李越撓了撓頭,表情變得有些無奈。
“其實,答案就在問題裏麵。”
“想讓他們不反,就得讓他們吃飽穿暖,讓他們有歸屬感。”
“用我大唐的說法,就是‘教化’。”
“但這個‘教化’,不是讓他們讀幾本聖賢書,而是要從根本上,改變他們的生活方式,和我們對他們的態度。”
“具體來說,我建議,分三步走。”
李越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步,軍事平叛與民政重建,雙管齊下。”
“平叛必須以雷霆手段,迅速擊潰叛軍主力,但此戰的目的,不是屠殺,而是威懾。”
“對於叛亂的首惡,必須嚴懲不貸,傳首九邊,但對於被裹挾的普通僚人,則應以安撫為主,就地解散,遣返歸家。”
“在軍事行動的同時,政務院需立刻成立‘南疆重建委員會’,由一位政務院大臣親自掛帥,專門負責農學,水利,營造等各項事宜。”
“務必確保大軍打到哪裏,我們的民政官員就跟到哪裏。”
“首要任務,是組織當地百姓,興修水利,開墾良田,科學院的農學博士要親自下到田間地頭,指導他們種植新作物,盡快確保人人有飯吃。”
“其次,以工代賑,大規模修建道路,將嶺南道的各個州府,用道路連線起來,道路通,則政令通,商貿通,人心才能通。”
李越的這個思路,是“軍政一體,邊打邊建”的現代思維。
“第二步,思想教化與文化認同。”
李越伸出第二根手指。
“我們要通過《大唐日報》,通過我們派下去的官員和教師,向所有南疆百姓,宣傳一個全新的概念。”
“那就是,‘華夏’。”
“我們要告訴他們,我們所有人,無論是漢人,還是僚人,甚至是草原上的突厥人,吐穀渾人,在遙遠的上古時代,都源於同一個祖先,都是華夏之子。”
“隻是後來,因為遷徙,因為戰亂,大家散落到了天下各地,久而久之,語言變得不通,習俗變得迥異。”
“但我們的根,是一樣的。”
“我們要告訴他們,漢人,是華夏血脈最正統的繼承者,承載著延續華夏文明的重任,所以,我們掌握著‘名器’,也就是統治天下的權力。”
“但這並不意味著,其他的民族,就是外人。”
“凡是認同我華夏之正統,願意學習我大唐之文化,遵守我大唐之律法的,無論是什麽民族,都是我大唐的子民,一視同仁,絕無歧視。”
李越提出的這個“華夏民族”概念,本質上是一種更高明的文化沙文主義。
它用一個虛構的,宏大的“共同祖先”敘事,消解了現實中的民族矛盾。
它既維護了漢族作為統治民族的合法性,又為其他民族融入這個體係,提供了一條充滿善意的,無法拒絕的路徑,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陽謀。
“凡主動歸化,願意改漢姓,說漢話,行漢禮的僚人部落,其首領可入長安學習,其子弟,可與漢家子弟一同參加科舉,一體選官。”
“高明。”長孫無忌撫掌讚歎。
“此計,攻心為上,不戰而屈人之兵。”
“第三步,利益捆綁與製度革新。”
李越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我們要徹底廢除羈縻製度,逐步用朝廷派遣的流官,取代世襲的土司。”
“對於那些願意配合改革,主動放棄權力的土司,朝廷可以給他們封爵,賞賜金銀,讓他們來長安當一個富家翁。”
“對於那些主動歸化的僚人部落,我們更要給予實實在在的好處。”
“比如,在這些貧困地區,推行扶貧政策,由中央財政,每年撥付專項款項,用於改善當地的醫療和教育。”
“再比如,在科舉錄取上,對這些地區的考生,給予一定的分數傾斜。”
“讓他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成為一個‘大唐人’,能給他們帶來什麽好處。”
“而那些冥頑不靈,堅持要保留所謂‘傳統’,拒絕歸化的,我們也不強迫。”
“隻是,在朝廷的各種扶持政策上,比如,新作物的推廣,基礎道路的修建,教育資源的傾斜,他們自然也就享受不到了。”
“時間一長,先進和落後,高下立判,他們自己就會做出選擇。”
“簡而言之,就是胡蘿卜加大棒。”李越總結道。
“軍事是威懾,經濟是誘惑,文化是融合,三位一體,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南疆問題。”
李越的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從軍事,政治,經濟,文化等多個層麵,提出了一個完整而宏大的解決方案。
在場的眾人,無不聽得心潮澎湃。
這是一種他們從未接觸過的,現代化的治國理念。
但總歸是大唐的決策層,他們還是很快想到了問題。
“殿下,”溫彥博作為老臣,第一個提出了疑問,“這固然是老成謀國之言,但其中涉及的改動,實在太大。”
“廢除羈縻,改土歸流,這等於是在刨南疆上百個土司的根,他們豈會善罷甘休?”
“還有,全麵推行教化,修建道路,財政扶持,這需要的人力物力,恐怕朝廷的財政支撐不起!”
溫彥博的擔憂,代表了在場大部分人的心聲。
這個方案太理想化了。
魏征也點頭道:“溫公所言極是,而且,那‘華夏民族’之說,雖是善意,但終究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想要讓天下人接受,恐怕也非一日之功。”
長孫無忌則從另一個角度提出了問題。
“科舉加分,此舉更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科舉乃國之大典,講究的是公平公正,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如何保證其他地區的士子不會心生怨言?如何防止有人利用政策漏洞,冒籍應考?”
就連一向支援李越的李承乾和李泰,此刻也緊鎖眉頭。
“王兄,這個方案,確實有些急進了。”李承乾沉聲道。
李泰也說道:“是啊,光是修路和開墾荒田,就需要動員數十萬勞力,錢從哪來?人從哪來?”
一時間,質疑聲四起。
大家都承認這個方案的正確性,但都認為,以大唐目前的國力,還不足以支撐如此宏大的變革。
李世民沒有說話,他看向李越,想看看他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