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淵滿臉不可置信的激動模樣,李二本就大好的心情,愈發愉悅。
他鄭重其事地,再次將戰報的內容重複了一遍。
“父皇,您沒有聽錯,幷州大捷,我軍一戰殲滅突厥主力,生擒敵軍正副主帥!俘虜敵人數萬,光是繳獲戰馬,都有好幾十萬匹,渭水之恥,一戰得雪!”
“好!好啊!打得好!”
李淵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那張因久居深宮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泛起了興奮的紅暈,整個人彷彿年輕了十歲。
他揮舞著手臂,在原地來回踱步,嘴裏不停地唸叨著:“好!打得太好了!總算是出了這口惡氣了!”
激動了好一陣,李淵才稍稍平復下來,他轉過身,看向李二的眼神,也不再像剛才那般冰冷,緩和了幾分。
“李藥師……不愧是我大唐的軍神!”
李淵大聲誇讚道,“有他在,朕就放心了!讓他打!告訴他,給朕狠狠地打!打到漠北去,把頡利那小子的王庭給朕掀了!”
看到父親如此開懷,李二的心情也愈發舒暢,他笑著解釋道:
“父皇,此戰李靖身為主帥,運籌帷幄,自然是功不可沒,不過,您的孫女婿,所立功勞也一點不比李靖小啊。”
“孫女婿?”
李淵聞言一愣,疑惑地問道:“哪個孫女婿?”
他的孫女婿不少,但能上戰場,還能立下不輸李靖功勞的,還真想不出來是誰。
李二臉上露出了無比自豪的笑容,就像一個炫耀自家孩子的父親。
“長樂駙馬,秦瓊之子,秦勇,秦愣子!”
“秦勇?”李淵眉頭皺起。
他看著李二,說道:“朕雖久居深宮,對外麵的事不怎麼關心,但對這個秦愣子,倒也略有耳聞;
朕聽說,這小子近幾個月來像是變了個人,先是提出了‘表親不能通婚’的言論,後又弄出了秦酒和精鹽,還幫著你的內帑賺了不少錢;
對了,還有那什麼雷火霹靂彈,以及給馬蹄釘鐵掌的法子,好像也是他弄出來的吧。”
李淵的眼神變得有些懷疑,他上下打量著二。
“怎麼,這小子現在跑到戰場上去了?還立下了不比李靖小的功勞?你該不會是為了抬舉自己的女婿,故意在這裏誇大其詞吧?”
在他看來,秦勇搞些新奇玩意兒還行,但要說上陣殺敵,運籌帷幄,那可是兩碼事。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能有多大本事?
“父皇,兒臣豈敢欺瞞於您!”
見李淵不信,李二也不生氣,當即將自己從李靖密信中所瞭解到的戰報細節,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那小子先是在兩軍陣前,生擒了突厥有萬夫不當之勇的上將拔延兀,和敵軍主帥阿史那思摩,大挫敵軍銳氣!
緊接著,麵對突厥鐵騎的衝鋒,他又獻上奇計,命人用竹子連夜造出了上百架投彈車,將他發明的雷火霹靂彈像下雨一樣投了出去,在決戰中炸得突厥騎兵人仰馬翻,死傷慘重!”
李二越說越興奮,彷彿自己親臨戰場一般。
“最後,他還親率六千騎兵,硬生生鑿穿了敵軍數萬人的步兵大陣,直搗黃龍,衝進敵軍帥營,將敵軍副帥蘇農折爾給活捉了出來!
還用蘇農折爾,逼降了數萬突厥殘軍,可以說,此戰能勝得如此輕鬆,秦勇那小子,至少佔了五成的功勞!”
聽著李二的講述,李淵臉上的懷疑之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兩軍陣前,生擒猛將!
萬馬軍中,活捉敵帥!
巧用奇械,大破鐵騎!
率軍沖陣,活捉副帥!
擒帥為質,逼降殘軍!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足以封侯拜將的大功?
而這些,竟都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做出來的?
這少年還是自己的孫女婿!
李淵沉默了許久。
最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欣慰笑容。
“好!好一個秦勇!真不愧是秦瓊的兒子!虎父無犬子啊!有此等少年英才,我大唐軍中,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見李淵心情大好,李二趁熱打鐵,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父皇,近來天氣愈發炎熱,兒臣打算明日,率文武百官前往終南山的九成宮避暑。父皇您……可願與兒臣同往?”
這是自玄武門事變後,他第一次,主動邀請李淵出宮。
李淵聞言,臉上笑容一僵,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李二。
“哦?朕這幾年,一直幽居在這大安宮內,別說出城了,就連這皇宮的大門,都未曾靠近過半步。怎麼,你現在放心讓朕出宮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就不怕,朕再次出現在世人麵前,會給你這個皇帝,帶來什麼不好的影響嗎?”
李二知道,李淵還在為當年的事耿耿於懷。
他坦然地迎著李淵的目光,臉上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父皇,能有什麼不好的影響…”
他緩緩說道:“在公,二聖出遊,巡視京畿,本就是穩定朝堂,安撫民心之舉,天下臣民隻會額手稱慶;
在私,兒子陪伴父親出遊散心,彰顯的是孝道,天下百姓隻會稱頌。若真有那不開眼的人,想抓著此事做什麼文章,那就隨他們去吧,兒臣不在乎。”
聽完這番話,李淵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褪去青澀,變得成熟穩重的兒子,眼神複雜。
許久之後,他嗤笑了一聲,擺了擺手。
“罷了,既然你這個皇帝都不在意,朕這個太上皇又有什麼好在意的,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真的?”
李二聞言,高興得像個孩子,臉上露出出了燦爛的笑容。
“兒臣這就去親自安排!一定讓父皇玩得盡興!”
說完,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衝著李淵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隨後興沖沖地轉身,快步離開了大安宮。
看著李二那雀躍離去的背影,李淵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輕聲呢喃道:
“建成,元吉,不是父皇偏心,更不是父皇狠不下心……”
“而是老二他……確實是一個有能力的好皇帝,他在這個位置上,做得比朕要好,好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