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逢仙大勝的訊息，如同草原上的春風，一夜之間吹遍了西域的每一個角落。
昆崙山口一戰，五萬大軍灰飛煙滅，十八具羅馬騎士傀儡被砸碎十具，烈焰毒吻僅率六具殘破傀儡狼狽西逃。
這不僅僅是一場勝利，更是一個訊號……舊的時代正在崩塌，新的力量已然崛起。
訊息傳到吐蕃，贊普連夜召集大臣商議。吐蕃與中原歷來關係微妙，當年鬆贊乾布迎娶文成公主，此後數十年間，時戰時和。
如今錢逢仙率七萬半獸人大軍橫掃西域，氣勢如虹，吐蕃諸部無不震動。
“贊普，錢逢仙乃錢錚之子，回紇共主，如今又得大月氏女帝相助，勢不可擋。臣以為，與其對抗，不如歸順，尚可保全部落。”
吐蕃贊普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遣使，帶上吐蕃最好的氂牛和青稞酒，去大月氏王庭，向天狐女帝稱臣。”
……
高昌城中，高昌王站在城頭，望著東方那麵獵獵作響的狼旗，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他早已通過司子沐向步依依獻上了地圖和糧草，這一注，他押對了。但他知道，光押對還不夠，還得押得徹底。
“傳旨，高昌自此廢除王號，改稱高昌郡，世世代代，奉錢逢仙為主。”
身旁的大臣們麵麵相覷，有人想要勸阻，卻被高昌王抬手製止。
“不必多言。你們看看吐蕃，看看吐穀渾，看看那些突厥部落……他們都已經低頭了。高昌彈丸之地，若不識時務，下一個被橫掃的，就是我們。”
他轉身走下城頭，背影有些落寞，卻也有一絲釋然。
……
吐穀渾王庭，氣氛比吐蕃更加複雜。
當年草原會盟，吐穀渾國師柯基參與刺殺心月狐，此事雖已過去，但吐穀渾與錢家的仇恨，卻如同一道深深的傷疤，尚未癒合。
吐穀渾王獨坐帳中，麵前攤著一封從大月氏送來的國書。國書上隻有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鈞。
“臣服，或者滅亡。”
他想起柯基的下場，想起阿史那咄吉的人頭，想起那支橫掃西域的半獸人大軍，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
“傳旨，吐穀渾自此歸附大月氏。另，將當年參與刺殺心月狐的餘黨全部拿下，送往大月氏，交由天狐女帝處置。”
……
東、西突厥的殘部，更是毫無懸念。
阿史那咄吉已死，金狼令落入步依依手中，突厥舊部群龍無首。
那些流落西域的突厥騎兵，有的是當年隨阿史那咄吉西逃的殘兵，有的是更早之前散落在西域的遊牧部落。
當他們聽說天狐女帝手持金狼令，在大月氏稱帝時，許多人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興奮。
“金狼令！那是可汗的信物！”
“天狐女帝……聽說她是步依依，錢錚的妻子，錢逢仙的母親。這樣的人，值得追隨！”
“走！去大月氏！去投奔女帝！”
一時間，西域各突厥部落紛紛遣使來投，有的甚至舉族遷徙，向大月氏王庭靠攏。
……
短短月餘，從蔥嶺到天山，從河西走廊到昆崙山口，西域二十七國、三十六部，盡數歸附。
吐蕃的氂牛、高昌的葡萄、吐穀渾的駿馬、突厥的彎刀……各國的使節帶著貢品，絡繹不絕地湧向大月氏王庭。
王庭之外，各國旗幟一字排開，蔚為壯觀。
王庭之中，步依依高坐王座，接受萬國來朝。她一身白袍，頭戴玉冠，手中那枚天狐玉佩在陽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錢逢仙立於她身側，一身黑色勁裝，雙錘掛在腰間，麵容沉靜如冰。
他的目光掃過殿中那些俯首稱臣的各國使節，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
娘親的仇，還沒有報完。彼岸花的陰影，還在遠方徘徊。
……
是夜，大月氏王庭，後宮。
步依依獨坐窗前，望著東方那片沉沉的夜色。月光灑在她的白袍上，映得她如同一尊玉雕。
“娘。”
身後傳來錢逢仙的聲音。步依依沒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錢逢仙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東方。
“娘在想什麼？”
步依依沉默片刻，緩緩道：“在想你爹。”
錢逢仙沒有說話。
“他在梁州城下，一個人扛著諸葛神弩和洛陽的援軍。”步依依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讓我們來西域，我們來了。他讓我們拿下大月氏，我們拿下了。他讓我們掃平西域，我們也掃平了。”
她轉過身，看著錢逢仙，目光中有驕傲，也有心疼。
“逢仙，你知道你爹為什麼要讓你做這些嗎？”
錢逢仙想了想，道：“為了牽製烈焰毒吻，為了斷他的後路，為了……”
“不全是。”步依依打斷他，“他是為了給你立威。”
錢逢仙一怔。
步依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灌入，吹得燭火搖曳。
“你爹是夏王，是北疆的戰神，是十五萬大軍的統帥。但你呢？你是回紇共主，是半獸人各部落的盟主，是草原上的麒麟子。可這些名頭，在那些中原人眼裏，算什麼呢？”
她轉過頭，看著錢逢仙，目光深邃。
“草原的共主，西域的霸主，說到底，不過是‘蠻夷’罷了。那些中原的世家大族，那些洛陽的文武百官，他們不會真正服你。”
錢逢仙沉默不語。
“但你爹讓你拿下西域，讓你掃平各國，讓你成為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他要讓你有一個根基，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國。一個可以和中原抗衡的國。”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大月氏與回紇聯盟，統一西域國號叫‘夏’。”
錢逢仙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夏……”
“對，夏。你爹第一個封號是夏王，子承父位……”步依依走到他麵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如同他小時候那樣。
“西域諸國，合則強，分則弱。若各懷異心，終究是一盤散沙。但若立一國，定一尊，以你為君，以半獸人為兵，以西域為土……那便是鐵板一塊，無人可欺。”
她看著錢逢仙的眼睛，目光溫柔而堅定。
“逢仙，你爹在梁州打天下，你在西域建國。父子同心，東西呼應。等到天下大定之日，你們父子，便是這個天下的兩根擎天之柱。”
錢逢仙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良久，他忽然單膝跪地，抱拳道：“娘，孩兒明白了。”
步依依將他扶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卻笑得欣慰。
“好孩子。”
——
三日後，大月氏王庭，金殿之上。
萬國使節齊聚，文武百官列班。步依依高坐王座，錢逢仙立於階下。
“宣旨。”
宰相【月端】上前一步，展開一卷金色的詔書，聲音洪亮：
“西域諸國，自今日起，合為一體，立國號為‘夏’。尊天狐女帝步依依為太後，天魔聖主錢錚為太皇，以麒麟子錢逢仙為夏國主，統轄西域二十七國、三十六部，定都大月氏王庭，改稱‘興慶府’。”
詔書宣讀完畢，殿中一片肅然。
然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
“恭賀太後！恭賀國主！大夏萬年！萬年！”
步依依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錢逢仙身上。
“逢仙。”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錢逢仙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孩兒在。”
“從今日起，你便是大夏之主。”步依依從頭上取下那枚玉冠，親手戴在錢逢仙頭上，“這片土地，這些百姓，就交給你了。”
錢逢仙抬起頭，目光堅定。
“孩兒必不負娘親所託，必不負萬民所望！”
他站起身，轉身麵向殿中群臣，目光如炬。
“傳令……西夏立國，大赦天下。各國歸附者，各安其位，各守其土，廣施仁政，福澤黎庶……”
殿中群臣齊齊跪倒。
“謹遵國主之命！”
……
訊息傳開，天下震動。
梁州城下，錢錚正在帳中與李淳風對弈，忽然接到飛鴿傳書。他展開一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李淳風問道：“主公，可是西域有訊息了？”
錢錚將書信遞給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掀開帳簾，望向西方。
“夏。”他喃喃道，“好一個西夏。”
李淳風看完書信，撫須笑道：“麒麟子果然不凡。西域既定，主公便可全力東進了。”
錢錚沒有說話，隻是望著西方，目光幽深。
那裏，他的兒子已經加冕為王。
那裏，他的妻子已經坐鎮後方。
而他，還在這裏，麵對著一座孤城，和一段尚未了結的恩怨。
“傳令。”他沉聲道。
身後，伊九無聲而立。
“揮師東進，這梁州就留給丹兒作賀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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