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盟大典，最後一日。
冰湖之上，萬人齊聚。
這是連續三天會盟的**，也是最終決定草原命運的時刻。
回紇九姓的首領、半獸人各部落的頭人、突厥、吐穀渾、高昌等十數個大小部族的使節，以及成千上萬的草原牧民，將這片凍結的湖麵圍得水泄不通。
陽光灑在冰麵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湖心搭起一座高台，高三丈，方圓十丈，全部用巨大的鬆木搭建而成。台上鋪著厚厚的氈毯，正中立著一桿高大的狼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心月狐高坐枱上正中的王座之上，一身火紅長袍，襯得她膚白如雪，那雙奇異的眼睛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眸光幽深。
錢逢仙立於台下，一身黑色勁裝，腰懸雙錘，麵容沉靜。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人群中幾個特定的位置……那是司子沐潛伏的方向，是季酒安排的暗哨所在，也是那些吐穀渾死士藏身的所在。
他看見了，卻不動聲色。
遠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兩個身穿普通牧民服飾的人並肩而立。正是易容後的錢錚和步依依。
“開始了。”步依依低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緊張。
錢錚沒有回答，隻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越過重重人群，落在那個黑衣少年的身上。
台上，心月狐緩緩起身。
萬人瞬間寂靜。
“三日會盟，至此將終。”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今日，隻做最後一事……推舉盟主，共主草原。”
話音落下，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
推舉盟主，這是會盟的最終目的。
誰能成為草原盟主，誰就能號令群雄，整合草原力量。回紇勢大，但突厥、吐穀渾、高昌也各有盤算，誰肯輕易低頭？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我高昌，推舉回紇麒麟子……錢逢仙，為草原盟主！”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華麗長袍的中年男子越眾而出，正是高昌使節。
他麵容端正，氣度不凡，走到台前，向心月狐躬身行禮，又向錢逢仙抱拳致意。
高昌使節，正是司子沐易容而成。
這一下，全場嘩然。
高昌雖是小國，但地處西域要衝，歷來左右逢源，從不輕易表態。此刻竟第一個站出來推舉回紇麒麟子，這意味著什麼？
人群中，柯基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沒想到，高昌會來這一手。按照他的計劃，應該是禿嚕花先發難，製造混亂，然後他的人趁亂出手。可現在，局麵似乎有些失控……
他看向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位置。那裏，一個身穿普通皮袍的男子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是突厥阿史那咄吉的人。
柯基深吸一口氣，按下心中的不安。沒關係，無論誰先發難，隻要禿嚕花按計劃動手，一切就還在掌控之中。
他看向禿嚕花。
禿嚕花站在人群前方，麵色陰晴不定，似乎正在猶豫。
柯基眉頭微皺，心中湧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台上，心月狐看向錢逢仙，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麒麟子，你怎麼說？”
錢逢仙緩步走上高台，麵向萬千牧民，抱拳道：“逢仙年幼，德薄才疏，本不敢當此大任。但草原需要團結，需要有人站出來，讓各部不再相互廝殺，讓百姓能夠安居樂業。”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若諸位信得過逢仙，逢仙願擔此任。若有更合適的人選，逢仙甘願退讓。”
話音剛落，人群中又響起一個聲音：
“我突厥，反對！”
這一聲如同炸雷，瞬間讓全場再次嘩然。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材魁梧、麵容粗獷的中年男子分開人群，大步走向高台。他身穿突厥貴族服飾，腰間佩著金刀，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阿史那咄吉！
他竟親自現身了！
心月狐瞳孔微縮，隨即恢復正常，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咄吉可汗，別來無恙。”
阿史那咄吉冷笑一聲：“心月狐，少來這套。你回紇想獨霸草原，問過我突厥沒有？”
他轉向萬千牧民，高聲道：“諸位！回紇不過是我突厥的臣屬，當年突厥強盛時，回紇人年年進貢，歲歲來朝。如今仗著半獸人部落，就想翻身做主？我突厥第一個不答應！”
人群中，突厥部族的代表紛紛附和，一時間呼聲震天。
柯基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好！阿史那咄吉親自出麵反對，局勢就更混亂了。越亂，他越有機會。
他看向禿嚕花，用眼神示意……該你了！
禿嚕花終於動了。
他緩步走向高台，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這位草原上威名赫赫的老將，此刻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台前，忽然停住腳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阿史那咄吉的眼中閃過一絲得瑟，柯基的嘴角勾起笑意，心月狐的目光幽深難測，錢逢仙的麵容依舊沉靜。
禿嚕花抬起頭，看向台上的錢逢仙。
然後，他緩緩走上高台。
一步，兩步，三步……
他在錢逢仙麵前停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讓全場震驚的一幕發生了……
禿嚕花忽然單膝跪地，重重跪在冰冷的枱麵上！
“公子！”他的聲音沙啞而洪亮，響徹整個冰湖，“禿嚕花有罪，請公子處置！”
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羊皮信，雙手高高奉上。
那是阿史那咄吉的密信！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是鋪天蓋地的嘩然！
“什麼？！”
“那是什麼？”
“禿嚕花在幹什麼？！”
阿史那咄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刀柄：“禿嚕花！你敢！”
禿嚕花沒有回頭，隻是高舉著那封信，沉聲道：“公子，這是阿史那咄吉親筆寫給我的密信，許我突厥可汗之位，讓我在會盟大典上發難，刺殺王上和公子。事成之後，突厥與吐穀渾平分回紇……”
此言一出，全場大亂。
“胡說！”阿史那咄吉暴喝一聲，拔刀就要衝上台去，卻被周圍的半獸人衛士死死攔住。
“讓他說！”心月狐的聲音冷冷響起，壓住了所有喧嘩。
她緩緩起身，走到禿嚕花麵前，接過那封信，展開，目光掃過。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冰冷如刀。
“咄吉可汗，”她將信紙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見那上麵的字跡和印章，“這是你的親筆吧？你的印章，總沒人能偽造吧？”
阿史那咄吉臉色鐵青，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人群中，柯基的臉色比阿史那咄吉還要難看。
完了。
全完了。
禿嚕花竟敢背叛！這個老東西，他竟敢！
他的目光瘋狂地掃過人群，看向那些潛伏的死士……
事已至此，隻有硬來了！
他猛地一揮手……
人群中，數十個身穿普通牧民服飾的身影同時暴起。
他們撕開外袍，露出內裡藏著的短刀，如同數十道黑色的箭矢，直撲高台上的心月狐。
“殺！”
“護駕！”
半獸人衛士紛紛拔刀迎上，但死士們早有準備，他們分成數路，有的正麵衝擊，有的從側麵迂迴，有的甚至踩著同伴的肩膀騰空而起，從上方撲向心月狐。
刀光閃現！
血濺冰湖！
一個死士衝到心月狐麵前三尺，被半獸人衛士一刀斬斷脖頸，頭顱飛起，鮮血噴湧，灑在潔白的冰麵上，觸目驚心。
但更多的死士沖了上來。
“王上小心！”
禿嚕花猛地起身，拔出金刀護在心月狐身前，一刀劈翻一個衝上來的死士，又一腳踹飛另一個……
但他的刀再快，也擋不住四麵八方湧來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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