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禦書房。
李唐皇帝看著內侍呈上的、清晰記錄著羅公然怒撕聖旨、咆哮“此等朝廷保它何用”的錄影石畫麵，臉色鐵青，一掌拍在禦案上，震得筆墨紙硯亂跳。
“反了！徹底反了！羅公然！朕待你不薄，你竟敢……竟敢如此！”皇帝胸膛劇烈起伏，“還有那諸葛**！她舉薦的什麼‘太守’？辦的什麼差事？為何會讓羅公然拿到那份密旨？又為何會讓局勢糜爛至此？！”
他眼中寒光閃爍，既有對羅公然“謀逆”的震怒，更有對諸葛**辦事不力、甚至可能別有用心（故意泄露密旨？）的深深猜忌。
平原城丟失已是重大損失，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這徹底坐實了北疆有將領“稱王”叛亂！這對他這位自詡中興之主的皇帝而言，是莫大的恥辱和統治危機的訊號！
“擬旨！”皇帝咬牙切齒，“羅公然大逆不道，罪不容誅！削其一切官爵，夷其三族！著令平北大元帥諸葛**，不惜一切代價，速調兵馬，會同北冥郡主步依依，即刻剿滅此獠，收復平原！再有貽誤，嚴懲不貸！”
“另，”皇帝眼神陰鷙，“密查平原之事前後緣由，尤其是那份密旨如何落到錢錚手中，諸葛**與其麾下將領，在此事中究竟扮演何種角色！”
聖旨擬就，加急發出。
長安城內，暗流更加洶湧。
諸葛**接到這份措辭嚴厲、隱含問責的聖旨，臉上浮現出一絲狡黠。
她所做的一切就是借皇帝的刀殺羅燕超、奪二路元帥手下30萬兵權。
“皇帝老兒，莫非忘了羅燕超是羅公然的老爹吧！嗬嗬，夷其三族……”
諸葛**回到鄴城大營，立刻宣讀聖旨奪了羅燕超的兵權，但忌憚【燕雲十八騎】的驍勇，並未處斬有關人等，而是派人押解去了京師，把“燙手的山芋”丟給了皇帝。
……
而在更廣闊的北疆，各勢力聽聞平原劇變、羅公然“稱王”的訊息，反應各異。
有震驚，有幸災樂禍，有蠢蠢欲動，也有兔死狐悲的寒意。
錢錚這個名字，連同他麾下的青州、北冥聯盟，正式以一種強悍而詭譎的姿態，闖入了所有勢力的視野中心。
他不僅拿下了一座關鍵城池，更巧妙地借朝廷和羅公然之手，為自己未來的“稱帝”之路，掃清了一層道義上的障礙（至少是混淆了視聽）。
平原城帥府，最後的時刻即將來臨。
羅公然披甲持槍，左手緊握那根彷彿與他血脈相連、卻又時刻想要反噬其主的虎尾鞭，站在庭院中，麵對著緊閉的府門和門外越來越近的、整齊而充滿壓迫感的腳步聲。
他抬頭，望向夜空，那裏沒有星辰，隻有被火光映紅的濃雲。
“銀虎……或者，該叫你‘虎魄’？”他對著手中的鞭子，或者說對著自己腦海中那個日益清晰的冰冷存在，低聲自語，“你不是渴望‘戰意’和‘血食’嗎？今夜……便讓你吃個夠！”
他眼中最後一點屬於“羅公然”的清明，如同風中之燭，搖曳欲滅，漸漸被一種混雜著狂暴、不甘、以及被“虎魄”意誌侵蝕同化而產生的、對殺戮與毀滅的純粹渴望所取代。
府門，在巨大的撞擊聲中，轟然破碎。
火光與刀光，湧入庭院。
宋萬手持皇帝“夷其三族”的聖旨闖進羅公然的帥府。
“奉旨行事，武王不要怪我等不念舊情……”
正當宋萬就要動手的關口，錢錚出現在門外。
“且慢動手，本太守有幾句話要說與武王……”
錢錚步入庭院時，火光將他的影子長長地拖曳在青石地上。
他一身太守官袍，在甲冑林立、殺氣瀰漫的帥府中顯得格外突兀，卻又莫名有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宋萬握緊聖旨，欲言又止，終是退後半步，眼神複雜地看著錢錚。
羅公然緩緩轉身，手中虎尾鞭隱隱發出低沉的嗡鳴，鞭身上流動著暗紅色的紋路，彷彿有生命在呼吸。
他的雙眸在火光映照下，竟泛起一絲不似人類的暗金色。
“錢……錚。”羅公然的聲音沙啞粗糲，像是砂石在摩擦，“來看本王末路？還是來送本王一程？”
錢錚在羅公然三丈外站定，這個距離既在安全邊際，又足以清晰對話。
他目光先落在那根詭譎的虎尾鞭上，停留一瞬，纔看向羅公然的眼睛。
“我來送武王一條生路，”錢錚開口，聲音平靜，“以及，一條復仇之路。”
“生路？復仇？”羅公然嗤笑，鞭子隨意一抖，空氣發出裂帛般的尖嘯，“皇帝要夷我三族，諸葛**奪我父兵權，門外是你青州精銳。生路在何處？向你這巧言令色、竊取平原的賊子投降，換取苟活？那本王寧願戰死，拉著你這狐狸陪葬！”
“戰死容易。”錢錚絲毫不為所動，反而上前一步，“尤其對武王這般猛將，馬革裹屍或是一種榮耀。但武王甘心嗎？”
他語速加快，字句如刀：“甘心被朝廷當作棄子，兔死狗烹？甘心讓諸葛**奸計得逞，她此刻怕已在笑看武王闔族覆滅，順便接手北疆權柄？甘心讓真正的仇敵——那道密旨的源頭，那些視北疆將士如草芥、為一己私利不惜構陷忠良的廟堂蠹蟲——繼續高枕無憂？”
羅公然握鞭的手青筋暴起，虎尾鞭的紅光更盛，他呼吸粗重了幾分。
錢錚繼續道：“皇帝旨意，‘夷三族’。武王之父羅燕超老將軍，此刻正被押解進京，途中或京師詔獄，生死一線。武王母族、妻族，數百口人命，皆繫於武王此刻抉擇。”
“你待如何？”羅公然眼中暗金光芒閃爍不定，理智與虎魄帶來的狂躁在激烈對抗。
“我能救他們。”錢錚斬釘截鐵，“至少，能救下大部分人。我已遣快馬秘使，攜北冥郡主親筆信物與我的條件，前往押解隊伍必經之路。朝廷要的是武王‘伏法’，是平息‘叛亂’的象徵。若武王‘死’了，朝廷有了台階，對餘族的追究或可鬆動。而北冥府與青州聯手，有能力在關鍵節點‘偷梁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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