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校見羅公然狂性大發,驚慌萬狀,唯恐小命不保,四散奔逃。
宋萬跑了幾步,猛地想起錢錚曾悄悄告訴他:若羅公然進城後“獸性大發”,密旨就是“保命符”。
“武王,息怒……這……這都是李固所為。這是皇上密旨。”
他立刻從懷中掏出密旨,順勢展開,護住腦袋,按照錢錚教他的說辭,把罪過都推到李固身上。
隻是李固已死,對質、狡辯之辭沒有用上。
“吼——!!”羅公然見自己誤殺親信大將李固,隨著一聲嘶吼,殺意瞬間消散。
聽聞“皇上密旨”四個字,猶如醍醐灌頂,讓滾燙的腦海瞬間清醒。
手中銀槍一抖,把宋萬手中的聖旨挑過來。
不看則罷,一看更是如火澆油。
“皇帝老兒,昏聵無能,竟然讓俺羅某詐降,士可殺不可辱,此等朝廷保它何用!”
羅公然憤然長嘆!“嘶啦”一聲把聖旨撕的粉碎。
這一幕不僅被平原城的官兵看在眼裏,也被躲在暗處的各方密探用錄影石記錄下來。
“報……武王,北冥郡主奉旨罰罪,王平、張千開門獻城投靠北冥郡主了……南門已失……”
羅公然聞聽大驚,看了一眼遠處越來越近的青州旌旗和北冥郡主的旗幟。看了看身邊所剩無幾的親兵。
心中慘然一涼,怎會這樣?不得不下令:
“退守帥府。”
……
羅公然退守帥府的命令,在震天的喊殺與火光映照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帥府,這座他昔日發號施令、鎮守一方的核心,此刻卻像暴風雨中搖搖欲墜的孤島。
身邊僅存的百餘名親兵,大多帶傷,眼神中交織著對主將的忠誠、對局勢的絕望,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不僅是對城外敵軍,更是對眼前這位雙目赤紅、氣息不穩、手中那根詭異虎尾鞭隱隱散發出不祥氣息的“武王”。
他們依託帥府高大的圍牆和府內熟悉的建築,勉強建立起脆弱的防線。
府外,青州兵與北冥郡主的軍隊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並未立刻發起總攻,而是有條不紊地清理外圍街區,撲滅火焰(僅限於重要區域),收降散兵遊勇,如同熟練的獵手,在收緊包圍圈的同時,耐心消耗著獵物的最後氣力。
帥府正堂,羅公然跌坐在那張熟悉的虎皮交椅上,盔甲染血,銀槍斜倚身旁。
那根黑白虎尾鞭被他死死握在左手,鞭身不再滾燙,也不再冰冷,反而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暗沉,唯有偶爾流轉過的一絲銀芒,提醒著它的詭異存在。
腦海中那瘋狂的嘶吼暫時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與空洞,還有一種……被窺視、被緩慢侵蝕的黏膩感。
“詐降……武王……”他咀嚼著這兩個詞,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皇帝的密旨是裹著蜜糖的砒霜,錢錚的算計是剔骨剝皮的刀,而自己,就像一頭莽撞的野獸,先是撞進了甜蜜的陷阱,又被逼到不得不亮出獠牙、卻正中獵人下懷的絕境。
那麵未曾扯下的“武王”旗,如今成了釘死他“謀逆”的鐵證!
李固枉死,王平張千臨陣脫逃甚至“投敵”,宋萬等將校離心離德……眾叛親離,不外如是。
“將軍……不,武王,”一名跟隨他多年的老親兵隊長端著一碗清水進來,聲音沙啞,“府內糧水尚可支撐幾日,但箭矢兵甲損耗甚大,弟兄們……士氣很低。”
羅公然接過水碗,手卻有些顫抖,清水潑出少許。他定了定神,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的火焰。
“知道了。告訴弟兄們,援軍……”他頓住了,援軍?哪裏還有援軍?
雙塔山、大珠山的遭遇早已說明,平原周邊可能的助力,已被錢錚或收買、或清除、或隔絕了。
“告訴弟兄們,羅某……對不住大家。但束手就擒,亦是死路一條。唯有死戰,或有一線生機,縱是戰死,也好過背負叛賊之名,屈辱偷生!”
老隊長眼眶微紅,重重抱拳:“末將等願誓死追隨將軍!隻是……那北冥郡主的人馬,似乎與青州兵並非完全一路?他們進城後並未急於進攻帥府,反倒像是在……維持秩序?”
羅公然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步依依?那個以冷艷果決著稱的北冥郡主,錢錚名義上的妻子?
她在此刻出現,以“平叛”之名,卻保留“武王”旗……這潭水,比他想像的更深。
就在這時,府外傳來一陣清晰的、節奏分明的戰鼓聲,並非進攻的急鼓,而是某種宣告或通牒的鼓點。
緊接著,一個清越而冰冷的女聲,透過某種擴音法術,清晰地傳遍帥府內外:
“平原城軍民聽著!吾乃北冥郡主步依依!奉旨討逆,現已控製全城!逆首羅公然,假借武王之名,撕毀聖旨,意圖謀反,罪證確鑿!然,念及爾等多是被裹挾脅迫,或不明真相,本郡主給予爾等最後機會——即刻放下兵器,出府投降!隻懲首惡,脅從不問!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聲音落下,府外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遠處零星的戰鬥聲。
帥府內的守軍麵麵相覷,許多人的眼神開始動搖。“隻懲首惡,脅從不問”這八個字,對於絕境中的人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羅公然猛地站起,走到堂前,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夜色中,他彷彿能看到那位身著玄甲、英姿颯爽的北冥郡主,正冷冷地注視著這座孤立的府邸。
步依依的話,與其說是勸降,不如說是……切割。將他羅公然徹底釘死在“逆首”的位置上,與城內其他守軍和百姓區分開來。這是陽謀,也是致命的一擊。
“好一個步依依……好一個‘奉旨討逆’!”羅公然咬牙切齒,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知道,自己最後一點憑藉軍心固守的希望,正在被這聲音無情瓦解。
“將軍,我們……”老隊長欲言又止。
羅公然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的死寂,唯有左手的虎尾鞭,似乎感應到他心緒的劇烈波動,又開始微微震顫,散發出一股冰冷而暴戾的氣息。
“不必再說了。”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傳令,願意離去者,本將絕不阻攔,可自尋生路。願留下者……隨我羅公然,最後一戰!”
命令傳下,府內一片死寂。
片刻後,陸陸續續有士兵放下兵器,低著頭,默默走向府門。老隊長和少數死忠親兵紅著眼眶,握緊了手中殘破的武器,站到了羅公然身後。
人數,已不足三十。
與此同時,平原城頭,那麵素青“武王”旗,在步依依部屬“象徵性”的進攻後,依舊倔強地飄揚著,成為夜色中最刺眼的標誌。
而關於“羅公然撕毀聖旨、謀反稱王”的影像和訊息,正通過各方密探的錄影石和飛鴿,以最快的速度,向著皇城長安,向著諸葛**的帥府,向著北疆各個勢力節點傳播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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