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夷水師,旗艦之上。
樸英範望著那艘越來越近的钜艦,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甲板上。
他想跑,可他的腿不聽使喚;
他想喊,可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絲聲音。
“轟——!!”
一聲巨響。
鴻淵號的鐵甲撞角狠狠鑿入辱夷水師的軍陣,宛如一隻遠古的猛獁象闖入了被人豢養的羊圈。
距離最近的一艘鬥艦,在鴻淵號的暴力撞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船角和甲板瞬間碎裂,同時偏離了航道。
船身劇烈傾斜,甲板上的高句麗士卒慘叫著落入海中。
鴻淵號的速度並未受到影響,繼續在辱夷水師的艦隊中橫衝直撞。
“轟——!!”
又是一聲巨響。
鴻淵號調轉方向,鐵甲撞角狠狠鑿入一艘試圖從側翼包抄的鬥艦。
那艘鬥艦的船首本也有撞角,可在鴻淵號的鐵甲麵前,那木製撞角如同筷子般脆弱,瞬間折斷。
鐵甲撞角餘勢未消,直接貫穿了鬥艦的船頭,將整個艦首撕成兩半。
海水瘋狂湧入,鬥艦的船身,迅速傾斜。
甲板上的高句麗士卒,驚恐地尖叫著,
有的被甩入海中,有的死死抱住桅杆,還有的試圖跳海求生,卻被亂流捲入了海底。
鴻淵號從那艘正在下沉的鬥艦旁駛過。
巨大的船身,掀起兩米多高的海浪,將幾個正在水中掙紮的士卒推出了數丈遠。
“左滿舵!”
掌舵的飛魚衛,高聲喊道,猛打船舵。
鴻淵號龐大的艦體,在海麵上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艦首再次對準了樸英範的旗艦。
“全速!撞過去!”
帆手們再次鬆開韁繩,風帆鼓滿。
鴻淵號的速度,又提升了一截。
前方——
樸英範的旗艦,正在拚命轉向。
船上的槳手們,幾乎要瘋了,長槳劃得飛快。
可那艘艨艟鬥艦在鴻淵號麵前,就像一隻拚命撲騰翅膀的笨鴨子,怎麼也快不起來。
“快!快!再快一點兒!”
樸英範嘶聲吼道,親自衝到船尾,一把奪過舵槳,拚命地打舵。
他身後的海麵上,鴻淵號正以碾壓一切的姿態朝他們衝來。
那巨大的船身越來越近,近到他能看清船首那條金龍口中那一排排鋒利的獠牙,近到他能看見甲板上那些唐軍將士臉上亢奮的表情。
“將軍!來不及了!”
一名親衛撲上來,一把抱住樸英範的腰,將他往船舷邊拖,
“快抓住桅杆!快——”
“轟——!!!”
話冇說完,鴻淵號的龍首撞角,已經狠狠鑿入了旗艦的尾部。
木屑飛濺,碎片四射。
幾名站在船尾的士卒,被巨大的衝擊拋向空中,慘叫著落入海中。
旗艦劇烈地震顫,船尾被撞得翹起,船首猛地紮入水中。
甲板上的士卒們站立不穩,滾作一團。
桅杆上的帆布嘩啦啦地落下,將幾個人罩在裡麵。
樸英範被巨大的慣性甩向船舷,額頭撞在護欄上,鮮血直流。
他死死抓住護欄,纔沒有被甩入海中。
“撤!棄船!快棄船!”
他終於喊出了那句話。
然而,為時已晚。
鴻淵號從旗艦身旁駛過,巨大的船身,幾乎貼著它的船舷。
兩船相距不過數尺,樸英範甚至能看清鴻淵號甲板上那些飛魚衛腰間繡春刀的紋路,以及他們那冰冷而充滿蔑視的眼神。
那目光彷彿冰冷的利劍,刺穿了樸英範心底最後一絲驕傲與勇氣!
樸英範的膝蓋一軟,癱倒在地,口中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
百餘艘戰艦,數千將士,還冇靠近大行港,就已經潰不成軍。
海麵上,唐軍的屠殺仍在繼續。
鴻淵號如同一頭闖進羊群的猛虎,在高句麗艦隊中橫衝直撞。
它所過之處,戰船如同朽木般被撞碎、掀翻、碾壓。
冇有一艘船能承受住它的撞擊,冇有任何東西能阻擋它的前路。
那些試圖用火箭還擊的戰船,射出的箭矢在鴻淵號厚重而光滑的船板上,甚至連個痕跡都留不下;
那些試圖用撞角還擊的戰船,在鴻淵號麵前就像雞蛋碰石頭,瞬間碎裂;
那些試圖逃跑的戰船,更是跑不過鴻淵號那驚人的航速。
而在鴻淵號身後,龐孝泰率領的登州水師戰船,如同潮水般湧來。
艨艟、鬥艦緊隨鴻淵號衝入敵陣,海鶻快船從兩翼包抄,將那些試圖逃竄的高句麗戰船一一截住。
“放箭!”
火箭如雨,重弩如雷。
高句麗戰船的帆布被點燃,桅杆被折斷,船底被射穿。
有的戰船燃起沖天大火,有的戰船迅速傾覆,還有的戰船被撞得支離破碎。
“降者不殺!”
唐軍將士的喊聲,在海麵上迴盪。
高句麗士卒們早已被嚇破了膽,紛紛跪倒在甲板上,高舉雙手。
有的甚至連跪都來不及,直接癱坐在甲板上,渾身抖如篩糠。
一艘、兩艘、三艘……
越來越多的高句麗戰船降下了鷹旗,掛起了白旗。
樸英範漂浮在海麵上,抱著一塊碎裂的船板,望著眼前這一幕,淚水混著海水模糊了雙眼。
他的艦隊完了,仕途斷了,甚至生命也即將走到儘頭。
這一戰,隨著龐孝泰率艦隊加入,很快便進入了尾聲。
鴻淵號艦首,坐鎮指揮的宗武,見大局已定,果斷下令——
“脫離戰場”。
鴻淵號立即調轉方向,向著戰場之外的海域駛去。
不多時,甲板上響起陣陣熱烈的歡呼聲。
原本躲在船艙底部的船工們,聽到動靜,魚貫而出,歡呼著跑到船舷邊,跟著高喊:
“唐軍威武!大唐萬勝!萬勝!萬勝!萬勝!”
然而,此時的劍橋指揮室內,卻是另外一番光景。
這裡冇有歡呼,冇有呐喊,隻有一陣陣撕心裂肺的乾嘔聲,在寬敞明亮的房間內迴盪。
“嘔——!!”
李淵整個人掛在窗框上,彎著腰,臉色蒼白如紙,花白的鬍鬚上沾滿了穢物。
他的雙手死死摳著窗欞,指節泛白,彷彿一鬆手整個人就會癱倒在地。
“陛下,您還好吧?”
福伯一邊輕拍李淵的後背,一邊低聲勸慰,聲音裡滿是擔憂。
“好個屁!”
李淵一把奪過帕子,胡亂擦了擦嘴,抬起頭來,眼眶泛紅,眼白佈滿血絲。
“他孃的……老子再也不衝鋒陷陣了!”
“老子再衝鋒,老子就不姓……”
“嘔——!!”
片刻後,李淵喘著粗氣,艱難抬頭,視線卻恰好掠過側舷上光彩奪目的琉璃窗,嘴裡罵罵咧咧:
“都是那臭小子害的……”
“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