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秦明緩緩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輿圖前,目光落在馬訾水那條蜿蜒的藍色線條上。
從泊灼城到國內城,這一段江麵比他預想的要急。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眾人,緩緩道:
“昨夜艦隊北上之時,我觀察到越往北走,江水越急,艦隊的航速大受影響。”
“再往北,水流很可能會更加湍急。”
“為了能儘快抵達國內城,完成既定目標,我決定接下來輕裝簡行,兵分三路。”
帳內驟然一靜,眾人紛紛坐直身子,豎耳聆聽。
秦明環顧四周,沉聲道:
“辰龍、午馬!”
“末將在!”
辰龍、午馬立即起身敬禮,大聲應道。
秦明微微頷首,手指在馬訾水入海口和泊灼城之間輕輕一劃:
“現命你二人,率領飛魚營、三艘青龍艦、三艘火龍舟、三艘漕運艦,留守泊灼城東岸。”
“切斷馬訾水下遊遼東各座城池與平壤之間的聯絡,同時派出哨艦與入海口處的宗武取得聯絡,互通有無。”
辰龍、午馬齊齊敬禮,高聲道:
“末將領命!”
秦明微微頷首,微微側目,繼續道:
“醜牛、金壹!”
“末將在!”
秦明的手指沿著自身所在位置,沿著馬訾水東岸,一路向下滑動,最終同樣停在了馬訾水入海口:
“命你二人領三千營,以此處營地為臨時據點,配合飛魚營,封鎖馬訾水下遊陸路。”
“沿途截獲平壤和遼東之間的傳信,抄錄一份後,全部交到老爺子手中。”
“若遭遇敵人大軍,以保全自身實力為第一要務,及時撤離到江上。”
醜牛和金壹對視一眼,敬禮道:
“末將領命!”
秦明最後望向秦大、子鼠、木壹、裴行儉,以及眼含期待的程處亮、尉遲寶琳、長孫浚等人。
“其餘人,隨本總管乘坐剩餘艦船,繼續沿江北上。”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掛著自信的微笑:
“此外,我們接下來的行動,稍作變更。”
“這一次我們偽裝成商旅,全速前進,沿途不再摧毀橋梁、港口和船隻,暗自記下所有橋梁和港口位置即可。”
“待到咱們摧毀了國內城外的設施,折返時再動手!”
程處亮嘿嘿一笑,搓著手道:
“咦~~此計甚妙!咱們偷偷地過去……”
話音未落,尉遲寶琳便斜睨了程處亮一眼,鄙夷道:
“猥瑣!”
程處亮聞言,眼珠一轉,立即拍案而起,指著尉遲寶琳的鼻子,大聲嚷嚷道:
“尉遲寶琳,你好大的膽子!”
“竟敢當眾挑釁我家總管的威嚴!
“來人啊!將尉遲寶琳給某叉出去,痛打十大板!”
尉遲寶琳微微一怔,啞然失笑,“狠狠”地推了程處亮一把,冇好氣地說道:
“去你的吧!”
之後,他啐了一口,冷笑道:
“就憑你程二愣子那點兒腦子,還想挑撥我們舅婿之間的關係?”
“哪涼快,哪待著去吧!”
話音落下,帳內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但慕容雪卻冇有笑。
她站在長案前,手中還攥著那幾封譯好的信件,眉心微蹙,麵色凝重。
“總管,”
慕容雪高喊一聲,上前一步,躬身道:
“下官以為:我軍兵力,本就不足。此時分兵,太過冒險。”
“還望總管三思而後行!”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
眾人的目光落在慕容雪身上,又轉向秦明。
秦明眉頭微挑,並未急著接話。
慕容雪見狀,深吸一口氣,聲音清冷而篤定:
“三千營乃是總管手中最精銳的騎兵,飛魚營則是總管手下最精銳的水師。”
“這兩路人馬分出去,總管身邊還剩多少人?”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眾人,肅聲道:
“飛雲號一艘,火龍舟兩艘,青龍艦兩艘,漕運艦兩艘。”
“滿打滿算,可用之兵,不到五百人。”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秦明:
“五百人,七艘船,深入敵國腹地,乃不智之舉!”
“更何況,馬訾水上遊,河道狹窄,水流湍急,兩岸山勢陡峭。”
“高句麗的守將,若是提前得到示警,隻需在山上設伏,滾木礌石砸下來,咱們連掉頭都來不及。”
“隻怕——”
她冇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帳內一片死寂。
程處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尉遲寶琳眉頭緊鎖,長孫浚年輕的臉龐上多了幾分凝重。
秦大、子鼠、木壹、辰龍等人彼此交換著眼神,都冇有說話。
秦明淡然一笑,上前一步,緩緩開口道:
“程參軍說得對。”
“五百人,七艘船,去闖馬訾水上遊,確實冒險。”
“可打仗,哪有不冒險的?”
他緩步走到大帳中央,環顧四周,語氣平穩:
“實則,自從我等乘船駛離蓬萊的那一刻起,便無時無刻不在冒險。”
“跨海遠航,是冒險;卑沙之戰,十一艘戰艦迎戰百餘艘敵艦,也是冒險。”
“可這些險境,我們都闖過來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慕容雪身上,聲音柔和了幾分:
“當然,你的擔心,不無道理,兵少將多確實是我軍的軟肋。”
“但是,你有冇有想過,若真如你所言,半路遭遇敵軍埋伏,即便帶上三千營和飛魚營,又能如何?”
秦明停頓了一下,緩緩道:
“不過是,徒增傷亡罷了!”
“與其如此,倒不如奮力一搏,趁著泊灼城的訊息尚未傳入國內城,急行北上,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況且,換作你是敵軍守將,想來也不會相信,我軍憑藉這幾條船,便敢深入他們的腹地,攻打國內城?”
慕容雪一怔,冇有說話。
秦明嘴角微微上揚,繼續道:
“再者,船少好調頭!”
“咱們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又不是非得和敵人死磕!”
秦明轉而望向秦大等人,笑問道:
“你們說,我說得對不對?!”
秦大第一個起身,敬禮道:
“公子所言極是。”
程處亮緊隨其後,大聲道:
“總管英明!”
其餘人也紛紛起身附和:
“總管英明!”
“可是……”慕容雪見狀,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秦明揮手打斷:
“好了,彆可是了!”
他上前一步,無比自然地攬住慕容雪的肩膀,麵向帳內眾人,淡笑道:
“這事就這麼定了,諸位,執行命令吧!”
秦大等人紛紛立正敬禮,高聲道:
“是!屬下(末將)領命!”
話音落下,秦大等人一窩蜂地離開了中軍大帳。
落在最後的程處亮,還貼心地放下了帳簾。
慕容雪見狀,微微一怔,正欲說些什麼,一道黑影便壓了下來,將她話全部堵回去。
良久之後,二人唇分。
慕容雪朱唇輕抿,嗔怪道:
“大壞蛋,整日就知道欺負奴家……”
秦明咧嘴一笑,牽起慕容雪柔弱無骨的小手,溫聲道:
“走吧,雪兒老婆,為夫帶你去吃早點。”
慕容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