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末,馬訾水畔,月色如水,濤聲陣陣。
營地裡的篝火漸漸熄滅,隻剩下幾處餘燼在夜風中明滅,像散落在人間的星辰。
營地一隅的老槐樹下,俊男靚女緊緊相依。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宛如一幅浪漫而溫馨的風景畫。
慕容雪向秦明表明心跡,主動獻吻後,徹底敞開了心扉。
此時,她正蜷縮在秦明的懷中,彷彿一隻慵懶的貓咪,輕啟櫻唇,打著哈欠。
秦明察覺到慕容雪的動作,緊了緊懷中的佳人,柔聲問道:
“困了?”
“沒有!奴一點兒都不困。”
慕容雪急忙矢口否認。
她的臉頰緊貼著秦明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秦明沉穩有力的心跳。
那節奏不疾不徐,讓她莫名地安心。
“秦郎。”
她輕聲喚道。
“嗯?”
“你知道嗎……”
慕容雪的聲音很輕,像夜風拂過水麵。
“在遇見你之前,奴從未設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離開王城,還走了那麼遠的路,更沒想到自己會喜歡上一個大唐的少年將軍。”
秦明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有些話已經被慕容雪藏在心裏很久了。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積蓄勇氣。
月光下,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奴出生在吐穀渾的王城。”
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那一夜,王城下了好大一場雪,漫天皆白,連宮牆上的琉璃瓦都被積雪覆蓋。”
“父王站在殿前,看著那片白茫茫的天地,說這是上天賜予吐穀渾的祥瑞,便給我取名‘雪’。”
秦明的手指輕輕穿過她的髮絲,沒有說話。
“小時候,日子過得很慢,也很開心。”
慕容雪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懷唸的笑意。
“父王和母後都很疼奴。”
“王城雖然比不上大唐長安的繁華,但該有的都有。”
“奴記得每年冬天,父王都會帶奴去城外騎馬,他說吐穀渾的女兒,要像草原上的雄鷹一樣,高傲飛翔,不畏風雪。”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驕傲:
“奴五歲學騎馬,七歲能射箭……”
“十歲那年,隨父王去獵場,奴一箭射中了一隻奔跑的黃羊。”
“父王高興地把奴舉過頭頂,說奴是他最驕傲的女兒。”
秦明低下頭,看著她臉上那抹淡淡的笑容,心中微微一疼。
那些美好的日子,於她而言,已經是回不去的從前了。
“後來呢?”
他輕聲問。
慕容雪的笑容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平靜。
“後來……”她頓了頓,鳳眸中閃過一抹痛苦與悲涼。
“後來,吐蕃派遣了使臣,攜帶著琳琅滿目的珍稀貢品,說是要與我國交好,互通有無。”
“父王很開心,大宴群臣,並將吐蕃使臣奉為座上賓!”
慕容雪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透著一股寒意,咬牙切齒地說道:
“那吐蕃使臣在父王麵前,阿諛奉承,極盡諂媚,將父王誇成了天上有、地上無的草原雄主,又將大唐貶得一文不值。”
“他說,大唐佔據中原,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吐穀渾控弦之士數十萬,鐵騎縱橫西域,何須向大唐低頭?”
“他蠱惑父王,隻要吐穀渾願意截斷西域與長安的商道,吐蕃願與吐穀渾平分西域諸國的歲貢。”
慕容雪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父王信了。或者說,父王願意相信。”
“那些年,吐穀渾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國庫日漸空虛,貴族們卻依舊揮金如土。”
“父王需要錢財,需要很多很多的錢財。”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苦澀。
“吐蕃使臣來得正是時候。”
“前些年,父王派騎兵截斷了西域通往長安的商道。”
“所有想要東行的西域商隊,都必須從吐穀渾的領地經過,並且繳納高昂的過路稅。”
“王城的國庫一天天鼓起來,貴族們穿金戴銀,整日宴飲。”
“父王很高興,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讓吐穀渾強盛的捷徑。”
秦明聞言,眸光閃爍:
[原來如此,怪不得吐穀渾會和大唐反目。原來是有人惡意挑唆啊!]
慕容雪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了下去。
“母後勸過父王。”
“很多次。”
“她說,吐蕃人狼子野心,今日與吐穀渾結盟,不過是想借吐穀渾的手試探大唐。”
“她還說,吐穀渾若真與大唐交惡,等到大唐騰出手來,第一個要滅的就是吐穀渾。”
“可父王聽不進去。”
慕容雪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
“那些年,母後越來越沉默。”
“她不再勸了,隻是把自己關在佛堂裡,日夜誦經。”
“有一次奴去看她,她跪在佛像前,背影瘦得像一張紙。”
“那天,她紅著眼眶,笑著對奴說:‘雪兒,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活下去。’”
“那時候奴不懂,母後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後來奴才明白——她已經看到了吐穀渾的結局。”
秦明的手臂微微收緊,將她往懷裏帶了帶。
慕容雪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聲音漸漸平靜下來。
“去歲年尾,大唐的使臣來了。”
“他們帶來了天可汗的國書,勸父王罷兵修好,重開商道。”
“可父王被那些年的富貴迷了眼,覺得吐穀渾已經足夠強大,不必再看大唐的臉色,於是便拒絕了。”
“吐蕃使臣不知從何處得知了此事,又帶著金銀珠寶來到王城。”
慕容雪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
“奴不知道他們與父王究竟說了什麼,但他們走後沒多久,父王便開始厲兵秣馬,準備大舉進犯唐。”
“之後的事情,奴即便不說,你也應該知道了。”
秦明微微頷首,沉吟片刻,緩緩問道:
“雪兒,你可知道那個吐蕃使臣的名字或是官職?”
慕容雪點了點頭,眸光閃爍,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殺意,咬牙道:
“吐蕃大論——祿東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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