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世民心中暗自嘀咕之際，耳畔忽然響起一道略顯猥瑣的聲音。
“陛下，你有沒有覺得這玩意頗有眼熟，就像是……那個東西……”
說話之人，正是程咬金。
他不知何時湊到了李世民身側。
那張滿是絡腮鬍的臉上，掛著一絲促狹的笑意，眼睛還朝著紅衣大炮所在的方向擠了擠。
李世民微微一怔，順著程咬金的目光望去——
那門紅衣大炮的炮身，在月光下泛著黝黑的光澤。
炮管粗壯筆直，炮口黑洞洞的，斜指向天。
而炮架下方的兩個輪子，穩穩地撐在地上。
“像什麼？”
李世民眉頭微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程咬金嘿嘿一笑，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個字。
李世民先是一愣，隨即嘴角狠狠抽動了一下。
“程——知——節——！”
李世民狠狠瞪了程咬金一眼，低聲道：
“你這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麼？！
“你看看你！哪裏有一點兒國公之相？！”
程咬金訕訕一笑，連忙後退兩步，擺手道：
“臣失言！臣失言！”
但那雙眼睛裏，卻滿是狡黠的笑意。
尉遲恭在一旁聽見了，那張黑臉上也浮現出一絲古怪的表情，甕聲甕氣道：
“程胖子，你還別說……你還真別說！”
“經你這麼一提，還真有點兒像……”
“閉嘴！”
李世民低聲嗬斥，目光卻不受控製地又瞥了那門紅衣大炮一眼。
這一眼，讓他徹底無語了。
[還真……有點像……]
念及此，李世民狠狠地瞪了程咬金一眼，旋即快步上前，繞著那門大炮轉了兩圈，眉頭越皺越緊。
炮身是精鋼所鑄，通體無縫，顯然是一次鑄成。
炮管厚實，內壁卻光滑如鏡。
“這……”
李世民停下腳步，轉而望向蕭媚娘，眼中滿是困惑：
“這麼一個鐵疙瘩，沒有弓弦，沒有弩臂，如何將箭矢射出去？”
蕭媚娘微微欠身，淡淡道：
“老身一介婦人，不懂這些，還是讓府裡的下人，為陛下解惑吧。”
言罷，她微微側身，朝身後說道：
“木二！”
土二溫聲，立即上前，抱拳行禮，恭敬道：
“小人參見陛下！”
李世民抬手虛扶：
“免禮！”
“你來說說，此物如何破敵？！”
土二起身，垂首而立，聲音沉穩：
“回陛下，此物名為‘紅衣大炮’，乃是我家公子從煙花上得到啟發，前後耗時半年，嘔心瀝血之作。”
在場眾人皆是聰明人，當土二提起煙花之時，他們腦海中立即浮現出了元日宴上，那場別開生麵的煙花秀。
彼時的夜空，被絢爛奪目的光彩所點亮，如同星辰落入凡間，將整個太極殿籠罩於一片夢幻般的氛圍之中。
若是，他們沒記錯的話，那些絢爛的煙花，確實是被一個個“鐵桶”送上天的！
程咬金等人呼吸一滯，彼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土二先是按照蕭媚孃的交待，解釋了一下紅衣大炮的“來歷”。
見李世民等人皆陷入了沉思，停頓了片刻，這才開始介紹紅衣大炮的具體用法。
“紅衣大炮發射的，並非箭矢，而是——府中專門為其打造的炮彈。”
“炮彈？”
李世民眉頭一挑，抬手打斷，眼中的困惑更濃。
程咬金也湊了過來，撓著後腦勺，甕聲甕氣道：
“炮彈？”
“那是啥玩意兒？會飛嗎？”
土二回以微笑，隨後轉過身，朝著幾名土字小隊成員招了招手。
“把炮彈抬上來！”
“喏！”
片刻後，兩名親衛抬著一個木箱走上前來。
木箱開啟，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兩種形製迥異的鐵球。
土二先取出一個拳頭大小、通體渾圓的實心鐵球，雙手捧著，呈到李世民麵前：
“陛下、諸位貴客，請看！此乃……‘實心彈’。”
“重約二十斤，以精鋼鑄成，堅硬無比。”
“最遠射程五裡，最佳攻擊距離三到四裡，可擊穿三裡之外的磚牆。”
言罷，木二側過身，指了指遠處的磚石牆。
李世民微微頷首，看了一眼遠處的石牆，目露恍然之色。
他接過那枚實心彈，入手一沉，險些脫手。
他掂了掂分量，轉而望向黑漆漆的紅衣大炮，沉聲問道：
“這紅衣大炮真的能將這枚鐵球，送到五裡之外？”
土二躬身應道：
“小人不敢欺瞞聖人！”
“此彈，與煙花一樣，依靠火藥爆炸的推力射出，速度極快，威力巨大。”
“一炮下去，可瞬間洞穿船隻側舷，甚至將其攔腰擊斷。”
李世民沉默了一息，緩緩點頭，轉而將實心彈遞給了翹首以盼的程咬金。
土壹見狀，又取出另一個大小相似的鐵球，介紹道：
“陛下請看，此乃‘開花彈’。”
“內填火藥、鐵砂、碎瓷，發射後，會在目標上空炸開。”
“鐵砂、碎瓷四散飛濺，可殺傷方圓十丈內的敵人。”
“同時，爆炸產生的火光，可以點燃敵艦的風帆。”
他頓了頓，補充道：
“若是在海上遇到大批海賊，幾門大炮一輪齊射，便讓海賊陣型大亂。”
李世民盯著那枚開花彈，久久不語。
程咬金湊過來，瞪著一雙牛眼，左看右看，嘴裏念念有詞：
“這玩意兒……能炸？跟煙花似的？”
土二點頭：
“原理與煙花相似，但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程咬金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前湊了湊。
尉遲恭那張黑臉上也滿是震驚，甕聲甕氣道：
“這玩意兒要是打進人堆裡……那還不得炸成一鍋粥？”
土二微微一怔，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誠惶誠恐道：
“聖人明鑒！我家公子秉性純良，並非嗜殺之人！”
“他私下曾與小人言：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不該鑽研此等暴戾之兵……”
“然而，海外兇險，不僅會遭遇惡劣天氣，而且海賊肆虐，極為猖獗！”
“稍有不慎，便會葬身魚腹。”
“為護太上皇周全，我家公子不得不違背本心，研製此物！”
“還望陛下明察啊~~”
言罷，土二還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淚，一副唯恐李世民因此誤會秦明是“殺人狂魔”，以此治罪的模樣。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土二一眼，隨後又將目光望向蕭媚娘，見其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心中不禁感嘆。
[這臭小子，從哪招攬的這些人才？]
[一個個忠心耿耿也就罷了，還這般的機智果敢，能言善辯！]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狗屎運？！]
感慨一番過後，李世民擺了擺手，緩聲道：
“秦駙馬赤子之心，孝順有加，朕豈會不知。”
“快些起來吧！”
程咬金等人聞言，皆是眼前一亮，望向土二的目光中，滿是讚賞之色。
[這小小的秦府，還真是藏龍臥虎啊！]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際，李靖卻突然上前一步，急吼吼地說道：
“陛下，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不如，讓他當場演示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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