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廉的話音剛落,人群之外便響起兩道清越的聲音。
“阿耶!”
“舅公!”
高士廉微微側目,便見一襲月白襦裙的高幽若和一襲鵝黃色長裙的長孫沁羽,正快步朝他走來。
高幽若眼眶微紅,嘴唇輕顫,走到近前,斂衽下拜:
“女兒……見過阿耶。”
高士廉望著女兒那張清麗的麵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與愧疚。
他上前一步,扶起高幽若,聲音沙啞:
“好孩子……快起來,快起來。”
高幽若抬起頭,望著父親那略顯蒼老的麵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有許多話想問——
“阿耶,你怎麼來了?”
“阿耶,族中那些長輩,可曾為難你?”
“阿耶,你……可曾怪我?”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高士廉卻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
“阿耶沒事。”
“族中一切,都好,都好。”
他頓了頓,望向遠處那支即將出征的艦隊,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秦明……是個好孩子。”
“阿耶當初……看走了眼。”
“能託付終身給他,是你的福氣,也是我高家的榮幸。”
高幽若眼眶一熱,淚水險些奪眶而出。
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哽咽:
“女兒……知道。”
父女二人,相顧無言,卻勝過千言萬語。
……
大連灣,酉時六刻。
夕陽西斜,將海麵染成一片赤金。
飛雲號巨大的艦體靜靜地停泊在灣內,船舷兩側的炮窗已然開啟,露出那十尊黝黑冰冷的紅衣大炮。
五艘青龍艦、五艘火龍舟、七艘漕運船、兩艘哨艦緊隨其後,在飛雲號兩側列陣。
甲板上,士卒們肅然而立,神色堅毅。
沙灘上,秦明正在與程處默和薛仁貴做著最後的告別。
飛虎營五百將士列隊而立,戰馬安靜地佇立在側,偶爾打個響鼻。
“總管,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程處默上前一步,蒼蠅搓手,滿眼希冀道:
“待到下次相見,某家就卸去飛虎營營正之職,留在你身邊做一個神機營中操控紅衣大炮的普通士卒!”
秦明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都問了三遍了!!!”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這個兄弟?!”
“某不是,某沒有!”程處默的聲音諂媚,雙手舉在胸前,使勁兒搖晃,那副模樣活像一隻搖尾巴的大狗。
“某家這不是激動嘛!”
“紅衣大炮啊!那是能轟碎敵艦的神兵利器!”
“某家做夢都想摸一摸!”
秦明嘴角抽搐,抬手揉了揉額角。
這廝,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唸叨這事兒,翻來覆去,沒完沒了。
“行了,行了。”
秦明揮手打斷他。
“本總管說到做到,隻要你們守好此地,待拿下牧羊城,定讓你如願。”
程處默雙眼一亮,咧嘴大笑,一把抓住秦明的手:
“明哥兒!從今往後,你就是某的親兄弟!”
秦明嫌棄地抽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沒好氣道:
“少來這套。”
“記住你的任務——守住此地,不惜一切代價,阻敵增援!”
程處默收斂了笑意,神色鄭重起來,抱拳行禮:
“總管放心!末將定當守住此地!若有差池,提頭來見!”
薛仁貴也上前一步,抱拳行禮,沉聲道:
“末將定不負總管所託!”
秦明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兩人,又掃過他們身後那五百飛虎營將士。
那些將士們,一個個挺直脊背,目光堅毅,甲冑在夕陽餘暉中泛著冷冽的光。
“好。”
秦明沉聲道:
“諸位保重。”
“待拿下牧羊城,我親自為爾等慶功!”
飛魚營眾將士齊齊行禮,朗聲道:
“總管保重!願總管武運昌隆,旗開得勝!”
五百人的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海灘上回蕩,震得海鷗驚飛,震得海浪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秦明環顧四周,目光掠過那一張張堅毅的麵孔,心中豪情萬丈!
這時,身著一襲道袍的李淳風,緩步走到秦明身側,打了個道門稽首:
“福生無量天尊!”
他的語氣雖然無悲無喜,但望向秦明的眼神卻愈發敬重:
“總管,吉時已到,該啟程了!”
秦明微微頷首,轉而朝程處默等人,拱了拱手,朗聲道:
“諸位保重!後會有期!”
言罷,他揮了揮手,轉身便朝著飛雲號的跳板走去。
飛虎營眾人紛紛回禮,齊聲道:
“我等恭送總管!”
唯有,程處默倏然紅了眼眶,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掌,似乎是要挽留秦明:
“明哥兒——保重啊——”
秦明聞聲,腳步微頓,卻並未回頭。
他抬起手臂,揮了揮,隨後腳步沉穩地登上了飛雲號!
跳板收起,纜繩解脫。
飛雲號發出一聲悠長的號角,龐大的艦體緩緩調轉方向,破開波浪,朝著灣外駛去。
五艘青龍艦、五艘火龍舟緊隨其後,七艘漕運船、兩艘哨艦墊後,如同一支沉默而鋒利的箭矢,刺破那片赤金色的海麵,消失在暮色深處。
程處默立於沙灘之上,望著那支漸行漸遠的艦隊,久久不語。
許久之後,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望向身後的薛仁貴,咧嘴一笑:
“薛兄,咱們該幹活了!”
薛仁貴微微頷首,目光堅毅。
兩人並肩而行,大步朝著營地走去。
身後,海浪依舊輕拍著沙灘,發出嘩嘩的聲響,彷彿在為那支遠去的艦隊送行,又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浴血奮戰,奏響序曲。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