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末,蓬萊城,秦府前院。
李仙芝大步流星地穿過垂花門,踏入前院。
高幽若、尉遲晚檸、小白等一眾貌美侍女緊隨其後。
一行人,浩浩蕩蕩穿過抄手遊廊,徑直往前廳而去。
然而,剛走幾步,眾人的腳步便驟然一頓。
隻因平時門庭若市的前院,此時竟出奇的安靜。
這時,正在庭院內打掃的婢女們,發現了李仙芝等人的到來。
她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朝著李仙芝的方向,斂衽行禮,齊聲道:
“奴婢拜見丹陽郡主。”
“免禮!”
李仙芝微微頷首,玉臂輕抬,一副當家主母的姿態。
隨後,她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一名稍微麵善的婢女臉上,沉聲問道:
“尉遲長史何在?!”
那名婢女蓮步上前,福身答道:
“回稟郡主,長史他……看罷總管的來信,便遣散了府中訪客,乘坐車駕去港口了。”
李仙芝聞言,黛眉微蹙,心中隱隱多了一絲擔憂。
[難道,小賊真的遇上麻煩了?]
李仙芝眸光閃爍,心中很快便有了決斷,低聲吩咐道:
“備車,本郡主要去港口一趟!”
“奴婢遵命!”
……
酉時二刻,蓬萊港。
夕陽將半邊天空燒成瑰麗的橘紅,餘暉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麵上,如同碎金浮動。
揚州水師六十三艘戰船已然列陣完畢,帆檣如林,旌旗獵獵。
龐大的艦隊,在暮色中投下長長的陰影,隨著海浪輕輕起伏,宛如一群蓄勢待發的巨獸。
碼頭之上,人聲鼎沸,往來如織。
一隊隊勞役喊著號子,將成捆的箭矢、成袋的糧秣、成罐的火油源源不斷地搬上一艘艘巨大的漕運船。
尉遲晚檸一身青衫,立於碼頭最高處的棧橋之上,手中捧著一本賬冊,目光如電,掃視著下方忙碌的景象。
“第三批箭矢出庫了嗎?”
“回長史,第三批箭矢已經出庫,共計四萬支,正往五號船裝運!”
尉遲晚檸微微頷首,轉而望向另外一人,吩咐道:
“火油罐要輕拿輕放,遠離明火!讓監工之人盯緊些。”
“是!”
一道道命令從尉遲晚檸口中發出,清晰、果斷、不容置疑。
“長史!”
這時,又有一名親衛匆匆跑來,躬身稟報道:
“啟稟長史,揚州水師李大都督遣人來報——各部將士已點齊,正在陸續登船。”
“李大都督詢問:還要多久艦隊才能完成補給?!”
尉遲晚檸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又低頭掃了一眼賬冊上尚未勾銷的條目,沉聲道:
“傳令下去,所有物資,按輕重緩急依次裝載——”
“攻城器械優先,糧秣次之,箭矢火油最後!”
“酉時五刻之前,必須全部就緒!”
“是!”
親衛領命而去。
尉遲晚檸繼續低頭核對賬冊,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卻又有一種“自我價值得以實現”的光彩。
就在這時,百靈上前一步,湊到尉遲晚檸耳畔,低聲提醒道:
“娘子,郡主來了!”
尉遲晚檸微微一怔,抬頭便見一襲紅衣正快步朝她走來。
她的身後,還跟著神色匆匆,衣袂翻飛的長孫沁羽和高幽若。
尉遲晚檸放下賬冊,快步迎了上去,拱手行禮,壓低聲音問道:
“芝姐姐,你們怎麼來了?”
李仙芝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尉遲晚檸的手,急切道:
“妹妹,你與姐姐說實話,小賊急調揚州水師北上,是不是遼東爆發了戰事?”
“小賊,他現在怎麼樣?是否安然無恙?”
尉遲晚檸被李仙芝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微微一怔,旋即感受到對方抓著自己手腕的力道,那指節甚至有些泛白。
她心中一暖,輕輕反握住李仙芝的手,柔聲安撫道:
“芝姐姐莫急,郎君一切安好。”
“非但沒有吃虧,反而……”
她頓了頓,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驕傲的笑意:
“反而贏得了前所未有的大捷。”
李仙芝聞言,身子微微一顫,那雙水汪汪的杏眼瞬間瞪得溜圓:
“大捷?什麼大捷?你快說!”
尉遲晚檸剛要開口——
“尉遲長史!”
遠處又傳來一聲呼喊。
一名轉運司的官吏,捧著另一本賬冊,一路小跑而來,滿臉焦急:
“長史,不好了!”
“青州運來的那批糧秣,在途中被雨淋濕了一部分,約有三百石,您看這……”
尉遲晚檸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與幹練。
她轉過身,語速極快:
“被雨淋濕的糧秣,立即從庫中調出,單獨存放,優先發給港口役夫食用!”
“庫中其餘糧秣,重新清點,確保無虞後再行裝船!”
“是!”
那官吏領命,匆匆離去。
尉遲晚檸轉回身,望向三女,略帶歉意地笑了笑:
“諸位姐姐,你們也看到了,艦隊出征在即,妾身如今實在脫不開身。”
她頓了頓,指向碼頭一側的棚屋:
“那邊有間茶棚,你們先去歇息片刻,喝口茶。”
“待妾身忙完這一陣,再細細說與你們聽。”
高幽若聞言,心中一緊,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李仙芝卻先一步開口,應承道:
“那好!我們去那邊等你!”
言罷,她回頭看了一眼高幽若和長孫沁羽,率先朝著涼棚走去。
長孫沁羽見狀,扯了扯高幽若的衣袖,壓低聲音道:
“小姑姑,咱們先過去吧!”
高幽若輕嘆一聲,稍顯無奈地點了點頭。
時間在高幽若焦急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眼看著距離約定的時間——酉時五刻越來越近,族中長輩卻遲遲沒有出現,高幽若的一顆心也漸漸沉入穀底。
恰在此時,一襲青衣的尉遲晚檸翩然而至,拱手一禮,歉然道:
“讓諸位夫人久等了!”
她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愜意與輕鬆,顯然已經完成了秦明的交代。
李仙芝率先反應過來,一個彈跳起身,驚喜道:
“哎呀!檸兒妹妹,你可算來了。”
“來,快些坐下。”
言語間,李仙芝伸出右手,作勢便要去挽尉遲晚檸的手臂,邀請她落座。
尉遲晚檸見狀,連忙側身躲過,有些嗔怪地看了李仙芝一眼,低聲提醒道:
“男女授受不親,還望殿下自重!”
李仙芝聞言,瞬間縮回手掌,訕笑道:
“我這不是關心則亂嘛!”
坐在一旁的高幽若,急忙起身,接話道:
“不知能否勞駕尉遲長史,為我等詳述一番那場輝煌勝利的來龍去脈?”
“願聞其詳,以解心中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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