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一輛玄黑色的馬車在數騎護衛下，駛離秦府，朝著蓬萊港疾馳而去。
車廂內，氣氛略顯沉悶。
窗外夜色漸濃，雨後的街道，映著零星的燈火。
濕漉漉的石板，反射著微光。
秦明靠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心中卻在飛速盤算著與李襲譽會麵可能出現的種種情況。
尉遲晚檸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偶爾掠過秦明微蹙的眉心，眼中閃過思索。
李仙芝則有些坐不住。
她豁然起身，強行擠到秦明的專屬座位上，鼓著腮幫子說道：
“小賊，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呢！”
“反正，本郡主和晚檸妹妹是絕不會回去的！你得給我們想個說辭！”
秦明習慣性地攬住李仙芝的小蠻腰，斜睨了她一眼，這才望向尉遲晚檸，柔聲問道：
“檸兒，你怎麼想的？”
尉遲晚檸迎上秦明的目光，朱唇輕啟，語氣堅定道：
“妾身心意已決，願隨郎君共擔東征之事，雖力薄，亦竭盡所能。”
秦明沉默片刻，緩緩道：
“想來你們也清楚，他們此番前來，一是三位嶽母大人擔憂你們安危；二恐怕也是得了宮中授意，不願你們涉險，更不願……在此時，節外生枝。”
他說的含蓄，但兩女都明白。
“節外生枝”指的便是她們若隨軍出征，可能帶來的名聲上的風險，以及對秦明“因私廢公”的非議。
“我可以試著說服來人，以‘協助處理總管府後勤文書、聯絡地方’等名義，讓你們暫時留下。”
秦明繼續道，語氣認真：
“但軍中確實不便，且人多眼雜。你們想隨我出征東海，深入險地，是絕無可能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女：
“最多，也隻能留在蓬萊。”
“此地雖為後方，但亦是後勤樞紐，責任重大，並非閑居。”
李仙芝癟了癟嘴角，對這個結果顯然不太滿意，但也知道這或許是秦明能爭取的最好局麵。
她眼珠一轉，追問道：
“那婉兒呢？本郡主此前聽聞：你可是承諾會帶她一同出海的！”
秦明聞言，眼神微黯，沉默片刻，才道：
“她……同樣會留在蓬萊。”
這個決定對他來說並不容易。
婉兒是他最信任、最親近之人！
有她在，諸事皆能井井有條。
秦明也會更加安心。
但此番跨海遠征，吉凶難料，他不能讓婉兒跟著冒險。
蓬萊相對安全，且有高幽若、長孫沁羽等人照應。
她留在這裏，主持府中事務，協調後勤，更能發揮所長，也讓他少一份牽掛。
李仙芝聽到婉兒也留下，心中稍微平衡了些，哼了一聲，算是預設了這個安排。
跪坐在車廂門口的百靈，聽聞自家娘子和她最最喜歡的婉兒姐，在未來的很長日子裏皆會留在蓬萊，瞬間喜上眉梢。
她粉拳緊握，正欲起身歡呼——
“耶……唔……”
好在，小白提前預判了百靈的行為，急忙伸手捂住她的櫻桃小口，壓低聲音道：
“噓——”
與此同時，端坐在沙發上的尉遲晚檸，則是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那……妾身與郡主留在蓬萊，具體能為郎君做些什麼？”
她早就聽聞：長孫沁羽和高幽若之所以能被隨秦明帶來此地，並非因為她們有多受寵，而是肩負著為秦氏物流在山東打下基礎的重任。
如今，她與李仙芝既然選擇留下，自然也不想隻做被養在家中的金絲雀。
秦明略一思索，道：
“平壤道行軍總管府已在蓬萊設立，雖為臨時，但一應文書往來、命令傳達、與地方州縣協調、乃至糧秣物資的接收登記、賬目核驗，千頭萬緒。”
“寅虎他們更擅軍務與探查，於此等庶務未必精熟。”
他看著尉遲晚檸，眼中帶著信任：
“檸兒，你心思縝密，精通庶務，可執掌府中文書機要，理順各項流程。”
“此外，我還會讓婉兒和巳蛇從旁協助。”
“隻不過……”
尉遲晚檸美眸亮得驚人，身子微微前傾，急聲問道：
“不過什麼？！”
秦明溫柔一笑，往下壓了壓手，緩緩道：
“不過，需要你女扮男裝，假借寶琳兄的身份，亦或是對外宣稱，乃是我秦家遠親。”
尉遲晚檸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欣喜道：
“郎君信任，妾身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所托。”
“至於，是否要假借兄長身份……等朝廷的車隊抵達，妾身再與兄長商量。”
秦明微笑頷首，擺手道：
“此事不急。”
言罷，秦明轉而望向李仙芝，拉長聲音道：
“至於郡主……”
李仙芝聞言，立即挺起初具規模的胸膛，一臉“快派重任給我”的表情。
秦明見狀，不禁莞爾一笑，抬手捏了捏李仙芝的鵝蛋臉，笑意盈盈地說道：
“你身份尊貴，在與本地士族、官員協調、往來時，或有奇效。”
“不過，一切須聽從檸兒和婉兒的安排，不可任性妄為。”
李仙芝本想反駁“本郡主憑什麼聽她們的”，但看到秦明嚴肅的眼神，又想到此事關乎國戰，終是忍了下來，嘟囔道：
“知道了知道了，本郡主曉得分寸。”
說話間，馬車已抵達蓬萊港。
港口燈火比白日稀疏了許多，但依舊有不少船隻進出，碼頭上人影憧憧。
搬運貨物的號子聲、水手們的吆喝聲、海浪拍打堤岸的嘩嘩聲交織在一起，在夜色中更顯繁忙。
秦明放下車簾，側目望向身側之人，輕聲道：
“檸兒、丹陽，外麪人多眼雜，你們在車裏安心等我。”
“若是困了、累了，就在車裏小憩片刻。”
李仙芝和尉遲晚檸聞言，對視一眼，紛紛點頭應是。
起身後，尉遲晚檸行至秦明麵前，動作輕柔地為他整理好衣袍。
李仙芝頗有自知之明地沒有上前幫忙，而是默默地走到車廂門口，儀態端莊地跪坐下來，“隨手”撿起了地上的靴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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