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即——
貞觀六年,六月十六,午時。
黃河入海口,濁浪滔滔。
七十餘艘艦船在此暫泊,檣櫓如林,旌旗蔽日。
水手們正抓緊這最後的內河停靠時間,檢查帆索,加固物資。
鹹濕的海風,已漸取代了河水的土腥氣,提醒著所有人——
渤海,就在眼前!
黃河岸邊,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
那張巨大的海圖鋪展在長桌上。
秦明負手立於圖前,目光在“營州”與“蓬萊”之間反覆遊移。
他今日身著秦府製式銀甲,身姿挺拔如鬆。
身後,張士貴、子鼠、姚遠山等將領分列兩側,無人出聲。
“諸位,”
秦明緩緩轉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緩緩道:
“本總管剛剛收到可靠訊息,主力艦隊已於今早抵達平州(秦皇島),正全速向北!”
“按此速度,三至五日內必抵遼東半島,並被高句麗察覺。”
“因此,接下來的任務,至關重要,不容有失……”
秦明略作停頓,目光落在張士貴身上,緩緩道:
“張士貴!”
張士貴出列,躬身行禮,朗聲道:
“末將在!”
秦明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
“我以平壤道行軍大總管之名,命你率洛陽水師二十六艘戰船,並領三十艘漕運船,及水師全部將士,攜糧秣、箭矢、火油及備用軍械……”
秦明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青州以北,貼著海岸線的航路上,語速快而清晰:
“沿河北道海岸線,全速北上!”
“你的任務,不是去追趕太上皇的主力。”
“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經青州、棣州、滄州、薊州,平州、直抵營州海域!”
“最終,在錦州方向,沿海一帶,尋一隱秘、易守難攻,且便於大型船隻停靠補給之處,建立一個戰備基地!”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張士貴:
“此地,將是我軍東進遼東、乃至日後深入高句麗腹地的前進支點,更是保障主力艦隊後勤的生命線!”
“我命你在十五日之內,完成錦州基地的選址,以及營寨、碼頭、倉儲的初步搭建。”
“同時,派出哨船,向東搜尋,儘可能與主力艦隊取得聯絡,呈報我軍後勤補給計劃。”
“若遇高句麗水師或沿岸哨兵襲擾,可避而不戰,但絕不可暴露錦州基地的大致方位!”
張士貴聽得心潮澎湃,又感責任如山,他挺直腰板,抱拳低吼:
“末將遵命!”
“縱是刀山火海,亦必完成總管所託!”
“十五日內,定會在錦州紮下根來!”
秦明微微頷首,轉而看向寅虎與火壹:
“寅虎、火壹!”
“末將在!”
兩人齊聲應道。
“命你二人所率‘五軍營’,即刻抽調半數精銳,並所有通曉賬目、倉儲、轉運之吏員,攜我節杖、令旗,騎乘快馬,先行奔赴萊州、登州、青州、棣州、滄州、薊州、平州、營州州府!”
秦明語速更快:
“抵達後,持我文書與節杖,會見當地刺史、都督、縣令,正式建立‘平壤道行軍總管府支應司’!”
“你們的任務,是總攬河北、河南沿海州縣之糧秣徵集、民夫調配、船隻、車馬雇傭、港口排程!”
“以青州、萊州兩大港為核心,構建起覆蓋整個河北、河南的物資籌集與轉運網路!”
“無論你們用何種方法,說服、協調乃至必要時施壓,必須保證從河北、河南各地徵集之糧草、箭矢、藥材、被服,能源源不斷地通過陸運、海運,送往張將軍建立的錦州基地,乃至後續可能的前線!”
他頓了頓,繼續道:
“此外,火壹,你親率三十名精銳,前往錦州基地,從各州押運糧草的人當中,挑選青壯、或就地招募五千人馬!”
“發放武器裝備,嚴加訓練,以備不時之需!”
此道命令一下,帳內眾人皆是渾身巨震,目瞪口呆!
尤其是,洛陽水師一眾將領。
要知道,兩日前秦明與他們商討對策時,可未曾提過要私自訓練兵馬——
他瘋了!
這尼瑪,可是謀逆大罪!
是要誅九族的!
然而,寅虎與火壹對視一眼,卻從彼此眼中的凝重與興奮。
這意味著,他們將掌握東征後勤的命脈——任重而道遠啊!
“末將領命!”
“必不負總管重託,定叫河北、河南糧秣、軍械,如江河匯海,奔湧北上!”
話音方落,張士貴、趙懷安、劉仁軌等洛陽水師眾將,這才反應過來。
“大……大總管,”
張士貴上前一步,結巴道:
“沒有朝廷詔令,私自訓練士卒……”
“萬一,引起高句麗的警覺,悍然出兵,攻打營州……引發兩國戰事……”
“亦或是被有心人揭發,朝廷怪罪下來……”
秦明聞言,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淡淡道:
“此事,本總管自會稟明陛下!”
言語間,他狀似無意地瞥了一眼遼東半島,心中暗道:
[來都來了,若是不收復失地,奪回遼東半島,妄為華夏男兒!!!]
“可是……”
張士貴還要再勸,卻被秦明揮手打斷:
“沒有可是,執行命令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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