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
這座象徵著大唐至高權力的宮殿,今夜燈火通明。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數百支兒臂粗的巨燭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金磚墁地,反射著柔和清冽的光。
殿內沒有絲竹歌舞,今夜隻是家宴,沒有那麼正式。
但這個「家」,氣氛卻顯得有些詭異。
長孫皇後早逝,長樂公主李麗質早逝,李泰、李治的人頭被李承乾親手砍下。
長孫皇後還剩的兒女,隻剩下嫁人的城陽,還小的晉陽、新城,李承乾。
剩下的皇子公主們,全都是庶係,哪怕是坐在這裡,一個個也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觸了黴頭。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身穿一件明黃色的團龍常服,手裡捏著一隻玉杯,目光有些發直地盯著殿門口。
「太子到——!太子妃到——!」
王德尖細的嗓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李承乾帶著蘇氏,身後跟著有些內向的李象和虎頭虎腦的李厥,大步踏入殿內。
「兒臣,拜見父皇。」李承乾鬆開手,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動作標準,挑不出半點毛病,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長子身上。
這身紅衣,讓他恍惚間想起了當年的玄武門,也是這般紅,紅得讓人心悸。
「起來吧。」李世民揮了揮手,「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禮,坐。」
李承乾起身,帶著妻兒在左首的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曾經是李泰最喜歡爭的地方,如今卻空蕩蕩的,隻有他一人獨坐。
而隨著李承乾的到來。
殿內本就詭異的氣氛瞬間凝固,彷彿連空氣都被凍住了。
其他的皇子公主們一個個低著頭,盯著麵前的盤子,好像這盤子中有著世上最好看的東西。
落座後,李承乾掃視了一圈,心中不禁一陣冷笑。
「還真是熱鬧,凡是還活著的兒女全都來全了。」
「作為父親,年輕時做的那麼失敗,對這些庶子庶女們毫不關心,現在老了老了倒是一個個想起來了。」
心中搖了搖頭,李承乾對此真是懶得吐槽了。
隨後端起桌子上的酒水抿了一口,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李世民不說話,李承乾更是懶得說。
「阿兄!」
一聲清脆的呼喊,硬生生把大殿凝固的冰塊砸出一條縫。
隻見小兕子從偏殿裡鑽出來,懷裡還抱著個暖手爐,像隻歡快的小鳥,直接衝到了李承乾身邊。
「阿兄你可算來了!!」
來到李承乾身邊,她看了眼一旁內向的李象,笑著捏了捏小象的小臉,揉了揉他的頭。
「還有小象,小厥,你們都來了,真是太好了!」
說著她把手中的暖手爐塞進李象手中,然後對著太子妃蘇氏行了一禮。
「兕子見過嫂嫂!!」
蘇氏看著小兕子從出現到現在,一係列的行為話語,心中不禁感嘆好一顆七竅玲瓏心。
「妹妹快別多禮,快坐下吧!!」
蘇氏笑著拉著小兕子的手坐下。
小兕子坐在一旁,仰著小臉看著李承乾,嘟著嘴抱怨道:「阿兄,你可算是來了,兕子都餓的肚子咕咕響了。」
看著這個可愛的小戲精,李承乾臉上那層冷硬的麵具瞬間碎裂。
他放下酒杯,揉了揉小兕子的腦袋,語氣寵溺:「餓了就吃,父皇還能短了你的吃食?」
「那不一樣,阿耶說要等人齊了才能動筷子。」小兕子轉過頭,衝著上麵的李世民做了個鬼臉,「阿耶,阿兄來了,能不能開飯啦?」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原本緊繃的嘴角也不自覺地鬆緩了一些。
「吃,都吃。」
他舉起筷子,夾了一塊羊肉放進碗裡。
宴席這纔算是正式開始。
但除了小兕子、李厥、新城這幾個小孩,一直在宴席中活躍著氣氛,大人們一個個則是沉默得可怕。
酒過三巡。
李世民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了李承乾身上。
「高明。」
「兒臣在。」李承乾放下酒杯。
「年後開春......西域那邊,你打算怎麼動?」李世民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口。
比起這尷尬的家常,似乎談論戰爭,才能讓他們父子之間找到一點共同的話題。
李承乾沒急著回答,而是早有預料般從袖中掏出一份奏摺,讓王德呈了上去。
「西突厥之戰戰術已成,入夏之前即可見到效果,除此之外,焉耆的屯田夏時收割時,便是開戰之日。」
「西域戰事,還是老規矩。」
「可占男丁皆殺,其餘人等分割遷往安陽礦山,以及其餘高原重要之地修建前線基地。」
李承乾殺氣騰騰的話語落下,殿內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
幾個膽小的公主更是嚇得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除此之外,父皇以前顧忌名聲,搞什麼羈縻州,又封官又賞賜的,終是禍患,需要徹底進行改製,以往政策統統作廢。」
「但這些人終究早已分屬為大唐子民,受漢家文化,更有各級將領在軍中為大唐征戰沙場,隻要他們聽話,孤不會做的太過。」
李世民翻看著奏摺,微微點了點頭。
對於李承乾的做法,沒有絲毫感覺哪裡又不好的地方。
尤其是以往他整出來的羈縻州,確實是巨大的隱患。
部族首領世襲,高度自治,象徵性供奉賦稅徭役,這麼離譜的政策此刻他看著都尷尬。
「西域風沙大,人也雜。」李世民合上奏摺,沉聲道,
「如今大唐已滅數國,其中吐蕃、吐穀渾滅國之後,西域各國皆是驚弓之鳥。」
「一起兵事,西域諸國必然聯合起來,對抗大唐。」
「到時,西域諸國戰線拉的如此之長,必會陷入泥潭,你當如何?」
「他們抱團,那是他們有糧吃,有力氣拿刀。」李承乾冷笑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若是他們連飯都吃不上,連馬都死絕了,拿什麼咬?」
「兒臣已經讓西域司備好了大禮,陳禕那和尚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年後開春,戰事一起,當犁庭掃穴,長驅直入。」
李世民點了點頭:「你心中有數即可!」
「阿耶,阿兄,你們在說什麼呀?」小兕子嘴裡塞著一塊糕點,含糊不清地問道,「什麼殺雞宰羊的,兕子也要吃。」
李承乾低頭,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
「阿兄在跟父皇商量,明年給咱們大唐的家裡,再擴幾個院子,種點小兕子喜歡吃的菜和水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