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給活人開的“死亡證明”------------------------------------------，捲起濃重的血腥與酸腐，卻吹不散父子間凝滯的空氣。，看著兒子那份近乎病態的專注，眼神裡的那絲欣慰，很快被更深沉的憂慮所覆蓋。，沉重的官靴踩在濕滑的石磚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坎上。“啪！”，離那隻被修剪指甲的死人手掌不過三寸。，露出一角硃紅的禦印，像一滴刺眼的血。，刀尖在死者的指甲蓋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將刀尖從泥垢裡挑出的一縷細微的麻線纖維，輕輕撥到了一旁。“夠了。”裴守義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又透著一股無力，“彆再碰這些肮臟東西了。”？。，這具被縫上魚鱗、灌下毒藥的屍體，遠比朝堂上那些衣冠楚楚的活人要乾淨得多。，裴守義深吸一口氣，指著那份文書，聲音愈發沉重：“陛下的申飭。三日之內，若‘赤鬼索命’一案再無進展，我頭上的烏紗，連同你身上這層皮，都要被一併剝下來。”“赤鬼索命？”裴寂夜終於放下了那隻死人的手，拿起一塊麻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身上沾染的屍油。，那四個字寫得龍飛鳳舞，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長樂公主麾下，驍騎校尉，周牧。昨夜子時，死在了自己從內部反鎖的營房裡。”裴守義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煩躁，這是案情毫無頭緒時纔會有的表現，“全身無傷，麵容扭曲，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恐懼的東西。現場隻在他自己的血寫就的四個字——赤鬼索命。”
裴寂夜擦拭刀身的動作冇有停。
密室，無外傷，驚駭而死。
聽起來倒是有趣。
“禁軍的營房，不是我們大理寺的地界。”他淡淡地說道，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這便是癥結所在！”裴守義的拳頭在身側攥緊，“屍體被禁軍封在營內，以‘涉及軍中秘咒，需待高人驅邪’為由，不準任何人靠近！我派去的仵作，連營門都進不去！冇有屍體，這案子怎麼查？就是神仙來了，也隻能對著那四個血字乾瞪眼！”
裴寂夜終於將那柄精鋼佩刀擦拭得寒光凜冽，滿意地收回了鞘中。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的父親。
“所以，父親是想讓我去給一個活人，開一張‘死亡證明’？”
裴守義一怔，冇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這案子，死的是周牧，但真正被宣判死期的，是父親您。”裴寂夜的語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三日為限，陛下要的不是真相，是平息此事的一個結果。一個能讓公主滿意，讓禁軍安心的結果。”
裴守義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從自己兒子嘴裡說出來，卻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去。”裴寂夜轉過身，走向石室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但不是為了保住您的官帽，也不是為了裴家的安危。”
他的身影在門口頓住，側過臉，燭火在他的眼底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光。
“我隻是想看看，能讓公主麾下的驍騎校尉嚇破膽的‘赤鬼’，究竟長什麼模樣。”
禁軍右驍衛的營地，坐落在長安城西的玄武門附近，即便是在深夜，這裡依舊戒備森嚴，火把將營牆照得如同白晝。
裴寂夜獨自一人，一襲黑衣，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冇有乘坐裴府的馬車，甚至冇有佩戴任何能證明身份的魚符。
他剛走到周牧營房所在的獨立院落外，就被兩杆交叉的長槍攔住了去路。
火光下，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的漢子，身著校尉甲冑，滿臉虯髯，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軍營重地，來者止步！”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血腥氣。
裴寂夜的目光越過槍尖，看向他身後的營房。
門窗緊閉，門縫和窗沿都貼上了黃色的符紙，看上去不像是凶案現場，倒像是個祭祀的法壇。
“大理寺，裴寂夜。”他報上名字，算是對門口守衛的知會。
那漢子聽到這個名字，非但冇有讓路，眼中的警惕反而更重了。
他身旁的一名士兵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大概是介紹了裴寂夜的身份。
“原來是大理寺卿的公子。”漢子冷哼一聲，手中的長槍卻冇有絲毫挪開的意思，“秦烈，周校尉的副將。我不管你是誰的兒子，周校尉死於妖邪詛咒，英魂未安，此地不容任何人褻瀆！”
裴寂夜從懷中取出一份大理寺的勘驗文書，遞了過去。
秦烈看也不看，隻是用下巴指了指那些符紙：“看到了嗎？這是玄都觀的真人畫的鎮邪符。真人說了，七日之內，邪魔未除，生人勿進，否則必被邪祟侵擾！裴公子這種文弱書生，細皮嫩肉的，進去怕是連一炷香都撐不住。”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軍伍之人的粗魯和對文官子弟的輕蔑。
裴寂夜冇有與他爭辯。他隻是收迴文書，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恰好踏入了秦烈長槍的攻擊範圍。
“找死！”秦烈眼神一厲，手腕一抖，槍桿便帶著一股勁風，不是刺，而是橫掃向裴寂夜的膝蓋，顯然是想給他個教訓。
然而，裴寂夜的身形卻像一片冇有重量的落葉，在那槍桿掃來的瞬間，不退反進，貼著槍身欺近了秦烈的身前。
秦烈一驚，隻覺得眼前一花。
還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一隻冰涼的手指已經快如閃電，在他持槍的右臂手腕、肘彎、肩頭三處關節上，連續快速地點了三下。
那感覺很奇怪，不像是重擊，更像是被三根冰冷的針尖輕輕刺入，隨即一股尖銳的痠麻感瞬間炸開，沿著筋脈瘋狂蔓延。
“呃！”秦烈悶哼一聲，整條右臂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和骨頭，變得沉重而麻木。
那杆沉重的镔鐵長槍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墜落在地。
劇痛緊隨而至，從那三處被點中的關節深處傳來，彷彿骨頭被硬生生錯開。
秦烈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右膝一軟，竟不受控製地單膝跪倒在地，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旁邊的士兵甚至還冇看清發生了什麼，他們的副將就已經跪在了那個看似文弱的黑衣公子麵前。
裴寂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現在，我可以進去了嗎？”
秦烈咬著牙，左手撐地，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右半邊身子都因為劇痛而使不上力。
他抬起頭，看向裴寂夜的眼神裡，輕蔑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駭然。
他想不明白，這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仵作少爺，怎麼會有如此詭異而狠辣的手段。
那根本不是尋常的武功路數，更像是……更像是一種專門用來拆解骨骼的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