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剖開肚皮找出的邢家家徽------------------------------------------，用的竟是半透明的魚腸線，浸透了屍油，在燭火下幾乎看不見。，尋常仵作即便刮開鱗片，也隻會以為那是屍體麵板的天然褶皺。。，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戴了一張劣質的麵具。，眼神中先是震驚，隨即被一閃而過的慌亂所取代。，也不由自主地鬆了幾分。，變成了人皮。，興師動眾地對付一個大理寺卿的兒子，算什麼？。，彷彿眼前發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也冇有去看自己的父親，而是再次轉向那位幾乎要癱軟在地的老仵作。“嚴叔，”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借刀一用。”，遞了過去。，邁步走向解剖台。，弩箭的鋒芒在他走過時，紛紛避開了他的要害。
他走到屍體旁，冰冷的目光沿著屍身正中那條並不明顯的縫合線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肚臍下方三寸的位置。
“邢少卿，”裴寂夜頭也不抬，手裡的牛耳尖刀卻像有了生命一般，刀尖輕點著屍體的腹部，“你府上三日前，是不是走失了一位貼身家奴？”
邢天魁的心臟猛地一沉，鷹鉤鼻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條僵硬的直線。
“胡言亂語！本官府上之事，與這妖屍何乾！”
“哦？”裴寂夜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手中的刀動了。
冇有多餘的動作，刀鋒自下而上，精準地沿著那條縫合線的軌跡劃開。
動作乾淨利落，彷彿切的不是人體，而是一塊上好的凍肉。
一股混合著**與酸醋的惡臭瞬間噴湧而出，熏得最近的幾個甲士連連後退。
裴寂夜的眉頭皺都未皺。
他的左手探入那散發著惡臭的腹腔，手指在粘稠腐爛的臟器間靈活地遊走，避開了大部分已經開始液化的組織，精準地捏住了一個尚有輪廓的囊狀物。
胃袋。
他稍一用力，將整個胃袋完整地提了出來，隨手丟進旁邊裝清水的陶盆裡。
渾濁的汙物立刻染黃了清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他在那盆汙穢中用兩根長鑷子不緊不慢地翻攪。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一枚小指甲蓋大小的銅片被鑷子夾起，在水中晃了晃，洗去了表麵的汙物。
銅片被一層薄薄的蜂蠟包裹著，顯然是為了防止被胃酸腐蝕。
透過半透明的蠟層，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麵鐫刻著一個古樸的“邢”字。
邢家家奴的身份徽記！
邢天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還不是結束。
裴寂夜的鑷子再次探入水中，夾出了另一件東西——一小塊黑褐色的、半溶解的膏狀物。
他將那東西放到鼻尖下輕輕一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七星海棠的根莖，混著西域來的**草，製成的禁藥‘浮屠夢’。少量服用，能讓人產生幻覺，飄飄欲仙。過量，則會讓人看到自己最恐懼的景象，比如……渾身長滿鱗片，變成一隻任人宰割的魚妖。”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石室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邢天魁的胸口。
“一個服用了過量幻藥的家奴，在極度恐懼的幻覺中掙紮，然後被人生生縫上魚鱗，偽造成‘妖屍’，再被拋入我裴府。而這枚無法被胃酸溶解的家徽，就是他留下的最後遺言。”
裴寂夜終於抬起頭，目光如刀，直刺邢天魁的眼睛。
“邢少卿，現在，你還要說這具屍體，與你無關嗎？是你殺奴滅口，還是，你想用這具所謂的‘妖屍’，栽贓給誰？”
“你……你血口噴人！”邢天魁的聲音因為驚恐而變得尖利，他指著裴寂夜，色厲內荏地吼道，“誰知這是不是你偽造的證據！”
“偽造？”裴寂夜笑了，笑聲裡滿是輕蔑，“邢少卿可以問問嚴叔，這‘浮屠夢’的藥渣，整個長安城除了宮裡的禦藥房，就隻有黑市鬼醫張瞎子那有。而令郎，恰好是張瞎子的常客。至於這枚家徽，你大可以拿回去，看看上麵的缺口，是否能與你府上名冊存放櫃的銅鎖對上。”
邢天魁的身體晃了晃，如遭雷擊。
他所有的後路，都被對方用幾句話堵死了。
破獲奇案的大功臣，瞬間變成了殺人滅口、構陷上官的卑劣小人。
“撤……撤！”邢天魁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他不敢再看裴寂夜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轉身便要帶著人狼狽逃離。
“慢著。”
裴寂夜的聲音再次響起，輕飄飄的，卻讓邢天魁的腳步如同灌了鉛。
“邢少卿就這麼走了？”
邢天魁猛地回頭，眼神怨毒：“你還想怎樣！”
裴寂夜拿起那柄被他用來劃開肚皮的牛耳尖刀，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對著火光看了看。
“驗屍是精細活。這刀，被你這奴才的胃酸和爛肉汙了，算是廢了。”他慢條斯理地將刀丟進廢棄器械的桶裡，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他的目光，緩緩移向了邢天魁腰間那柄鑲著白玉、象征著大理寺少卿權力的精鋼佩刀。
“就用邢少卿的佩刀，抵了這損失吧。”
滿室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裴寂夜。
那不僅僅是一把刀，那是邢天魁的臉麵，是他的官威！
邢天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裴寂夜，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裴寂夜挑了挑眉，眼神驟然變冷，“你帶人闖我裴府，汙我謀反，險些讓我滿門抄斬的時候，怎麼不說欺人太甚？我隻是要你一把刀而已，邢少卿，是想用刀，還是想用命來抵？”
最後一個“抵”字，他說的極輕，卻帶著森然的殺意。
邢天魁看著周圍那些甲士動搖的眼神，又看了一眼從始至終未發一言、但眼神已經冷得像冰的裴守義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屈辱地解下佩刀，像是丟掉一塊燙手的山芋，狠狠擲在地上。
“我們走！”
邢天魁帶著他的人，如潮水般退去。
石室內，終於恢複了寧靜，隻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醋酸味。
裴守義看著自己的兒子，神情複雜，想說什麼，卻終究隻是化作一聲歎息。
裴寂夜卻像是冇事人一樣，彎腰撿起地上那柄做工精良的佩刀，在手裡掂了掂，似乎頗為滿意。
他轉身走回解剖台，無視了那攤開的腹腔和狼藉的內臟，而是捏起了屍體冰冷僵硬的左手。
在父親和老仵作驚愕的目光中，他用那柄剛剛到手的、象征著大理寺權力的精鋼佩刀，開始不緊不慢地，修剪起死者指甲縫裡殘留的泥垢。
動作專注而優雅，彷彿那不是一把殺人的利器，而是一件最趁手的修甲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