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偉的含元殿內,巨大的蟠龍柱支撐著穹頂,象征著帝國的威嚴。
朝臣已散,殿內顯得空曠而肅穆。
唯有殿角的青銅獸爐中,炭火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驅散著深秋的寒意。
李世民未著朝服,僅一身玄色常服,背對著巨大的帝國輿圖,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實質的寒刃,緊緊釘在輿圖西陲那片遼闊而複雜的區域——西域。
李易侍立一旁,蟒袍玉帶,神情恭謹而沉穩,靜待祖父的決斷。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那是帝國最高決策者正在權衡足以改變曆史走向的戰略抉擇。
“易兒......”李世民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低沉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鋼鐵的重量,“西域諸邦的反應,你都看到了?”
他並未轉身,指尖卻精準地點在了龜茲、疏勒的位置,“龜茲王帛延陀坐立不安,疏勒裴薩那厲兵秣馬意圖串聯,於闐尉遲僧伽羅摩雖表麵虔誠,貢使已在路上,然其心底敬畏之下,何嚐不藏著狐疑與自保?”
他猛地轉身,眼中精光爆射,直刺李易,“以前,山川阻隔,萬裏懸遠!朕鞭長莫及,隻能羈縻安撫,任其首鼠兩端!龜茲舞樂、疏勒駿馬、於闐美玉,不過是掩蓋其割據實質的貢品!如今鐵軌將抵玉門關,朕的‘神駿’利爪已伸至咽喉!難道還要容忍這些癬疥之疾,臥於臥榻之側?!”
他向前一步,氣勢如淵渟嶽峙,聲音帶著雷霆般的壓迫感:“朕意已決!趁此神兵天降之威,鐵路初成之勢,掃平西域諸邦,盡設州縣,永絕後患!將此萬裏疆土,徹底融入我大唐版圖!易兒,你意下如何?”
李易並未被祖父的滔天威勢所懾,他深深一揖,聲音清晰而堅定,透著對時局的深刻把握:“皇祖父聖斷!孫兒萬死亦當追隨!西域諸國,表麵稱臣,暗藏異心,交通突厥,擁兵自重,此誠帝國心腹之患!昔日大軍遠征,糧秣轉運靡費國力十之七八,大軍未至而敵酋早已遠遁或堅壁清野,徒耗國力而難收全功。今有鐵路,萬裏征途縮於尺寸,雷霆之威可瞬息而至!此乃天賜良機,將其納入版圖,正當其時!”
聽到長孫堅定的支援,李世民緊繃的麵色稍緩,但眼中銳利未減,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李易直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劃過河西走廊,點向玉門關外的廣闊地域,條分縷析:
“然,皇祖父,欲畢其功於一役,掃穴犁庭,亦需通盤謀劃,步步為營。蓋因蒸汽鐵龍雖利,其筋骨脈絡——鐵軌,尚未遍及帝國,尤以西域為甚。”
“當務之急,玉門關鐵路樞紐必須如期、甚至提前築成!此乃大軍前出的命脈,亦是威懾之基石!關內物資兵員,可沿此鋼鐵脈絡源源不斷輸送至玉門。然玉門關外,尚需鐵軌向西延伸。”
“孫兒建議,鐵路築至何處,即於關鍵隘口、水草豐美之地、及大國都城外圍,修築棱堡!以水泥、磚石為骨,配以新式火炮,形如鋼鐵獠牙,牢牢釘入西域腹地。每堡屯精兵數百至數千,儲糧秣軍械,互為犄角。鐵路與堡壘相連,則唐軍進可攻退可守,據點穩固如磐石,縱有敵騎騷擾,亦難撼動分毫!”
“鐵路不僅運兵神速,更能將海量糧草、火藥、箭矢、甚至替換的炮管甲冑,高效輸送前線。昔日‘一石糧運至邊關,途中損耗過半’之困局,將不複存在!關中、河西糧倉之豐裕,可直抵前線將士手中,士氣何愁不旺?”
“鐵路延伸,堡壘建立的過程本身,便是巨大的震懾!讓西域諸國親眼目睹我大唐移山填海、鑄鐵為城的無上偉力!其抵抗意誌,必在鐵軌與棱堡逼近的陰影下,日漸瓦解分化。可輔以‘順軌者昌,逆軌者亡’之策,分化拉攏,令其自亂陣腳。”
“對於疏勒裴薩那這般頑固串聯、意圖對抗天威者,必須雷霆掃滅,誅其首惡,毀其王庭,以儆效尤!將其國土設為直轄州縣,遣流官治理。而對於龜茲帛延陀、於闐尉遲僧伽羅摩等尚存敬畏、搖擺觀望者,則可先施以重壓,迫使其徹底臣服,廢除國號,降為羈縻州都督府,其王族可厚賜虛爵遷入長安,子孫於國子監受教,逐步消化。對於主動歸附之小邦酋長,可許其自治權,但必須納入帝國軍政體係,接受都護府節製。”
“待西域大部底定,將安西都護府升格為大都護府,統轄軍政大權,駐節於龜茲或疏勒。大都護由宗室重臣或皇帝心腹大將擔任,賦予其臨機專斷、調兵征糧之大權,以應對西域複雜局勢。下設諸州刺史、縣令及軍鎮都督,形成嚴密統治網路。”
“遷關中、隴右、河西之良家子、府兵家眷屯戍西域,分給田地,建立軍鎮民屯。鼓勵商賈隨軍西進,開設工坊市集。同時,廣設官學,強力推行漢文、唐律、孔孟之道。讓西域新一代自幼沐浴王化,使其地其人,漸與中原無二!”
“皇祖父,西域非僅戰略要衝,更是財富寶地!龜茲富銅鐵、疏勒良馬、於闐美玉、更有大片宜農宜牧之地。奪取西域,非但可絕後顧之憂,更能得此豐饒資源,‘以戰養戰’,補充築路與征伐之耗費。”
“掃平割據,設立州縣,派遣大軍護路,將使古老的絲綢之路煥發前所未有的生機!沿途盜匪絕跡,關卡統一,稅賦明晰。火車一旦通至安西都護府駐地,則中原絲綢、瓷器、茶葉,可經此樞紐,以十倍百倍的速度和更低的成本,湧入波斯、大食、乃至拂菻!而西方的金銀、香料、玻璃器、駿馬,亦可源源不斷輸入。此巨利,足以支撐整個西域的治理開發,更能充盈國庫,成為鐵路網持續擴張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