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萬道目光如鐵針遇磁石般猛然甩向西麵!
隻見天際線處,一縷細弱的灰煙嫋嫋升起,很快膨脹成翻滾的墨雲!
“嗚!!!”
龍吟再起!
聲浪撞上洛陽城牆反彈迴來,化作連綿不絕的雷暴在每個人顱腔內炸響!站台最前排的百姓下意識捂耳後退,人潮如被巨掌推搡般湧動。
濃煙之下,黝黑的鋼鐵輪廓刺破地平線!
“哐嚓!哐嚓!哐嚓!”
不再是長安起步時的沉重試探,此刻的鋼輪齧咬鐵軌的節奏已化作疾風驟雨般的戰鼓!
巨大的驅動輪飛旋成一片模糊的鋼鐵光暈,連杆與曲軸瘋狂舞動,整列車體裹挾著白汽與火星,像一柄燒紅的巨刃切開大地,朝著洛陽城狂飆突進!
站台上,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匠人突然撲跪在地,枯手死死摳住冰涼的青石縫,淚流滿麵:“成了…真的成了…偃師洛水上的龍骨水車算個屁…這纔是…造化之力啊!”
“看那鈴!看那銅鈴!”眼尖的少年尖叫。車頭兩側碩大的青銅鈴鐺在高速賓士中狂跳叮當,金光流轉,彷彿神獸頸間的咆哮之環。
“減速了!它要停了!”人潮爆發出掀天聲浪。
隻見“神駿號”煙囪噴出大股乳白蒸汽,如同巨獸收束奔襲的吐息。
沉重的車輪與鋼軌摩擦迸濺出連綿金花,伴隨著悠長的放汽聲
“嗤!”,車頭精準地滑入站台預定位置,巨大的驅動輪轂恰好停在禦用踏板上方半尺。
餘煙嫋嫋,熾熱的金屬氣息混著水汽撲麵而來。
....................
車廂內。
李世民緩緩睜開微闔的雙目,窗外刺入的不再是關中曠野,而是洛陽城巍峨的箭樓與萬頭攢動的盛景。
他撫平膝上貂裘細微的褶皺,對李易道:“民心如沸,更勝長安。”
李易微笑攙扶:“皇祖父聖明。請。”
片刻後。
當車廂門轟然洞開,玄色貂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上萬洛陽百姓的聲浪驟然坍縮成一片窒息般的死寂,隨即又火山般噴發。
“萬歲——!!!”
“天可汗萬歲!!”
聲浪的狂潮中,夾雜著更多難以置信的嘶喊:
“午初一刻!邸報無虛!長安到洛陽當真隻要半日!”
“陛下氣色紅潤!車上竟比馬車還穩當!”
“看那車廂紅漆!一根毛刺都沒有!精鋼打的!”
幾個擠在最前的波斯胡商激動得撕開錦袍前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拍打:“穆罕默德啊!我親眼看見了!鐵做的山在跑!大唐皇帝是執掌神火的巨人!”
李世民踏著猩紅氈毯走下踏板,腳步落在洛陽站台堅實的青石上。
他目光掃過沸騰的人海,最終停留在站台穹頂高懸的“神都洛陽”巨匾上,對緊隨其後的李易低語。
“易兒,今日之後,萬裏疆域,盡在朕之輪下。”
便在此時。
河南道黜陟使盧承慶率洛陽留守、河南尹及諸曹參軍、畿縣縣令,烏泱泱拜伏於地,玄色官袍匯成一片壓抑的墨海。
山呼聲浪被站台巨大的拱形結構反複折射,嗡嗡迴蕩:
“臣等恭迎聖駕!陛下躬履神器,乘馭神龍,瞬息千裏,實乃天佑大唐!”
李世民腳步未停,貂裘下擺掠過跪拜官員的梁冠,聲如寒鐵截斷頌聖:“盧承慶。”
“臣在!”盧承慶頭埋得更低,後背官袍瞬間被冷汗浸透。
“朕於‘神駿號’上見洛水南岸新辟貨場,枕木堆疊如山,然鐵軌鋪設不及三成。”李世民目光掃過人群末尾幾個麵如土色的畿縣縣令,“是何人延誤?抑或……鐵料遭了蟲蛀鼠耗?”
最後幾字輕飄飄落下,卻似重錘砸在眾人心頭!站台角落的通風口卷進寒風,裹著煤灰撲在官員臉上,無人敢抬手擦拭。
李易適時上前半步,聲音清朗卻自帶雷霆餘韻:“啟稟陛下,工部勘驗奏報:河南道輸運枕木之役,汴州、鄭州超額完成,鞏縣、偃師僅達六成。至於軌鐵……”
他目光掠過瑟瑟發抖的鞏縣令,“鞏縣鐵坊上月呈報爐毀三座,延誤熟鐵胚料兩千斤。然臣遣將作監疾查,爐膛餘燼中尚有未熔之私鑄銅錢。”
“陛、陛下!”鞏縣令癱軟在地,褲襠暈開深色水漬,“臣萬死!是洛陽王氏逼臣挪用鐵料熔鑄佛像,爐溫不濟才……”
“堵嘴。”李世民眼皮未抬。兩名金甲羽林衛如鬼魅般閃出,熟銅鐧柄捅入鞏縣令喉間,嗚咽聲戛然而止,隻剩軀體被拖過青石地板的摩擦聲。刺目的血痕蜿蜒至站台陰影深處。
盧承慶幾乎癱倒,嘶聲道:“臣監察失職!請陛下降罪!”
“罪自然要論。”李世民終於停步,俯視腳下顫抖的河南道最高長官,“但鐵路乃帝國血脈。給你三日,清淤疏堵。王氏?”他嘴角勾起一絲淬冰的冷笑,“讓他們把熔化的佛像,澆鑄成賠罪的鐵軌。”
“臣……遵旨!”盧承慶額頭重重磕向冰冷石磚。
李世民冷哼一聲,旋即往站台外走去。
沉重的朱漆樞紐大門在絞盤與鏈條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一股更加灼熱、混雜著濃烈煤煙、機油、鐵鏽與蒸汽味道的氣息撲麵而來,如同巨獸滾燙的呼吸。
眼前的景象,即使是剛剛經曆了鋼鐵巨龍賓士震撼的李世民,瞳孔也不禁驟然收縮!
巨大的拱形穹頂之下,視野豁然開朗,卻又被密集交錯的鋼鐵脈絡切割得氣勢磅礴!
數十條黝黑發亮的鐵軌,如同盤踞的鋼鐵巨龍的無數肢體,以那座噴煙的圓形建築“蟠龍”調車場為核心,向四麵八方輻射、交織、匯聚。
軌道之多、之密,遠超長安站台初建時的雛形,構成了一座令人心悸的鋼鐵叢林。
“蟠龍”調車場本身,是一個巨大的圓形轉盤,直徑足有數十丈。
轉盤中心是粗壯的鑄鐵支柱,連線著下方轟鳴的蒸汽驅動機構。
轉盤的邊緣,則均勻分割出十幾個巨大的扇形缺口,每一條缺口都對應著一條延伸出去的鐵軌。
此刻,轉盤正發出沉悶厚重的“嘎吱…轟隆…”聲,在蒸汽動力的驅使下緩緩轉動,將一台剛剛完成卸貨、車身還帶著煤灰的蒸汽調車機車,準確地轉向另一條通往檢修庫的鐵軌!
“此乃‘蟠龍旋車台’。”李易的聲音在巨大的機械噪音中依然清晰有力,“車頭於此調轉方向,無需費時費力掉頭,頃刻間便可接入不同方向的軌道,效率遠超畜力牽引迴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