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這巨輪之力,若以堅韌皮帶或齒輪傳動,連線於紡紗機、織布機之上…”李易手指模擬著機械聯動,“則千百紗錠可自行飛轉,日夜不休!昔日需百名織工辛勞終日所得,屆時或隻需數台機器、數名工人看顧!我大唐的絲綢、棉布,產能將如江河決堤!成本銳減,行銷萬邦!堆積如山的絲絹布帛,將化作國庫充盈、萬民富庶之基石!”
“還有這礦山深井!若以此機帶動巨大絞盤或鏈鬥,則汲取礦坑積水、提升礦石如探囊取物!礦工性命無憂,礦藏開采倍增!更有甚者,若以此力驅動‘鐵馬’賓士於鋪設鐵軌之上…”李易目光灼灼,“則千百石貨物,一日千裏!自嶺南荔枝至長安,猶帶晨露!自遼東精鐵至洛陽,旦夕可至!萬裏國土,縮於咫尺!山川之險,化為通途!此乃富國之脈,強兵之道!”
“至於錘鍛巨木、碾磨穀物、驅動水車、鼓動風箱…凡需大力往複之處,此機皆可擔綱!它將是萬千工坊的心髒筋骨,使工匠之力千百倍增長!金石亦可輕易雕琢!”
李易說完,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硫磺與金屬氣息的空氣,目光炯炯地看向震撼中的祖父:“皇祖父!此‘蒸汽機’,非是尋常器物,乃是撬動時代之槓桿!它將徹底改變我大唐獲取力量、創造財富、溝通世界的方式!它將使我大唐之力,真正如旭日行天,光耀寰宇!鄭將軍艦隊鑿通的是地理上的航線,而此物,將為大唐鑿開通往未來萬世之坦途!讓江河之力為我所用,讓舟楫不懼風濤,讓織機日夜不休,讓礦藏俯首聽命,讓萬裏江山血脈相通!此乃,革鼎之力!”
李世民靜靜地聽著,目光在那轟鳴運轉、散發著澎湃力量與灼熱氣息的鋼鐵巨獸,與眼前慷慨陳詞、彷彿手握未來鑰匙的皇長孫之間來迴遊移。
工坊內,巨大的青銅輪已進入勻速旋轉狀態,發出低沉而威嚴的“轟…轟…”聲,如同一顆強勁的心髒在跳動。
活塞桿有力地往複,每一次推動都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流。琉璃管中的紅色液柱穩定地指示著澎湃的壓力。
李世民緩緩抬起手,似乎想去觸控那冰冷的、卻又彷彿蘊藏著無盡生命力的青銅曲軸,感受那源自水火、凝於鋼鐵的磅礴脈動。
這位一手締造了“貞觀之治”、開疆拓海的千古一帝,此刻清晰地感覺到,一個新的、遠比刀兵征伐更為宏大、更為深邃的時代浪潮,正由他最傑出的血脈引領著,以這金屬的咆哮為號角,轟然向他奔襲而來。
他喃喃自語。
“以水火之微,鑄撼世之力…化無形之氣,為萬鈞之功…好!好一個…‘革鼎之力’!易兒,這大唐格物科研院兩年沉寂,終為朕…為天下…煉出了真正的‘鎮國神器’!”
“易兒……”李世民頗為欣慰道,“這‘蒸汽機’之力,你已剖陳得透徹。水火相激,竟能轉化如此偉力!朕準你所請,大唐格物科研院後續所需錢糧、物料、工匠,三省六部、少府監、將作監,皆需傾力配合,不得有誤!”
“孫兒謝皇祖父鼎力支援!”李易心中一振,深深一揖。
“皇祖父聖明!然‘蒸汽機’本身,僅是力量之源,如同江河之有源,尚需開鑿溝渠河網,引其奔流,方能澤被萬方,灌溉千裏良田。孫兒今日鬥膽再請,是為這‘革鼎之力’,尋一位能將其偉力發揮至極致、徹底改寫我大唐陸路命脈的‘神駒’!”
“神駒?”李世民眉峰一挑。
李易直起身,“此‘神駒’,孫兒稱之為‘蒸汽火車’!”
他並未停留,不給李世民過多思考的時間,繼續道。
“皇祖父請試想:將此‘蒸汽機’置於精鋼鑄造的巨大車體之上,輔以精密的傳動齒輪。”
“車體之下,鋪設兩條平行筆直、堅如磐石的‘鐵軌’,直通遠方!”
“當爐火熊熊,蒸汽轟鳴,這鋼鐵鑄造的‘鐵馬’,便能拖著身後一串同樣由鋼鐵打造、裝載著千百石貨物或數百名旅人的沉重車廂,沿著這永不迷失的‘鐵軌’之路,日夜不息,風馳電掣!”
“風馳電掣?”李世民眼中精光爆射,這個詞極大地觸動了他。“能有多快?比之八百裏加急的驛馬如何?”
“驛馬日行數百裏,已是極限,且人馬俱疲,不堪久戰。”李易斬釘截鐵地迴答道,“而這‘蒸汽火車’,一旦發動,其速可輕易突破驛馬!初期或可達日行千裏之遙,待技術精進,日行三千裏亦非難事!且不知疲憊,不懼風雨寒暑,晝夜兼程!”
“日行……三千裏?!”饒是李世民心誌堅如磐石,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意味著從長安到洛陽,不過半日!
到幽州,一日可達!
嶺南的荔枝送至長安禦案,猶帶晨露!
這簡直是神話傳說中的縮地成寸!
李易趁熱打鐵,繼續闡述。
“一列火車,可拖拽車廂十數節乃至數十節,每節車廂載貨數十百石!一列火車之運力,何止百輛牛車?千輛亦難企及!昔日耗費數月、動用民夫數萬、損耗泰半的百萬石漕糧轉運,若由鐵路承擔,數日之內即可平安抵達京師!損耗幾近於無!關中再無憂饑饉,邊軍糧秣供應源源不絕!”
李世民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熾熱。
李易繼續道。
“牛馬需草料、需休養、需大量人手驅趕照料。而火車隻需燃煤加水,輔以少量精通機械的司乘人員。運載同等貨物,其耗費遠低於傳統畜力車隊的十分之一!商旅成本驟降,南北貨物流通加速百倍,物價平抑,萬民得利!朝廷稅賦,亦將隨之水漲船高!”
“無論暴雨傾盆,抑或大雪封山,泥濘道路阻斷一切牛馬車隊時,鋼鐵車輪碾壓鐵軌,依舊暢通無阻!商旅不滯於途,軍情不誤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