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落幕
高陽公主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辯機被帶下去了。鐵鏈拖在地上,嘩啦嘩啦地響,一步一步,消失在殿門外。
他沒有回頭。
滿朝文武的目光跟著那道身影,直到它完全消失在晨光裡。
魏徵磕了一個頭,額頭上的血蹭在磚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陛下聖明。”
二十多個官員齊聲高喊:“陛下聖明!”
聲音在大殿裡回蕩,經久不息。
可魏徵沒有站起來。他還跪著。
“陛下。”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辯機已依律處置。然公主之罪,尚未論定。”
高陽公主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轉過頭,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母雞。
魏徵直起身,目光直視皇帝,一字一句地說:
“按《唐律》,諸奸者,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
公主身為帝女,駙馬尚在,與人私通,罪加一等。臣請陛下,依律治公主之罪!”
高陽公主瘋了一樣撲過來:“你閉嘴!
你算什麼東西,父皇!父皇你不能聽他的!辯機已經死了!已經夠了!”
“夠了?”魏徵轉過頭,目光如刀,“公主與僧私通,玷汙皇室,辱沒朝堂,令天下人恥笑,這就夠了?”
高陽公主被他的眼神釘在原地,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魏徵收回目光,再次磕頭:“陛下,公主之罪,不可不罰。
若不罰公主,則天下人皆以為,皇親國戚,可以無法無天;帝王之女,可以不受國法。
辯機已死,公主卻安然無恙,何以服天下?”
殿內一片肅然。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高陽公主跪在地上,眼淚嘩嘩地流,可憐巴巴地看著她的父皇。
從小到大,每次她闖了禍,隻要這樣看著父皇,父皇就會心軟。
可這一次,李世民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越過她,落在房遺愛身上。
房遺愛還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房遺愛。”
“臣……臣在……”他的聲音又啞又破,帶著哭腔。
“你待如何?”
房遺愛抬起頭,臉上又是淚又是鼻涕,可憐巴巴地看看李世民,又看看高陽公主,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臣……臣不敢……”
“朕問你,你要如何處置?”
房遺愛的眼淚又湧了出來,聲音沙啞得像破鑼:“臣……臣請和離……”
這四個字一出口,殿內又是一陣騷動。
和離?尚公主隻有公主休駙馬,哪有駙馬跟公主和離的?
高陽公主猛地轉頭,瞪著房遺愛,眼睛裡的恨意濃得化不開:“你,你做夢!本宮不休你,你就永遠是本宮的駙馬!
你想和離?
本宮偏不!”
房遺愛被她一吼,像是被嚇破了膽,整個人縮成一團,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臣……臣不敢……臣隻是……隻是不想再……”他說不下去了,把臉埋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可憐到了極點。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於誌寧又站了出來:“陛下,臣以為,駙馬所請,合情合理。
公主與駙馬恩義已絕,勉強維持,不過是彼此折磨,於皇室、於房家,皆無益處。”
高季輔也站了出來:“臣附議。公主失德在前,駙馬請和在後,情理皆通。”
唐儉站了出來:“臣附議。”
閻立德站了出來:“臣附議。”
蕭瑀站了出來:“臣附議。”
一個接一個,那二十多個官員再次跪了下去,齊聲道:“臣等附議!請陛下準駙馬所請,許其和離!”
高陽公主的臉色慘白如紙。她終於明白了,這些人不是要幫她,是要把她徹底踩進泥裡。
辯機死了還不夠,他們還要拆了她的婚姻,讓她變成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父皇”她的聲音尖得發顫,“你不能聽他們的!房遺愛那個廢物他配不上本宮!
要休也是本宮休他!”
房遺愛伏在地上,肩膀抖得更厲害了,聲音悶悶地傳出來:“是……是臣配不上公主……臣是個廢物……臣什麼都配不上……臣隻求陛下開恩……讓臣一個人過……臣不敢再耽誤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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