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腰斬
“陛下,臣有本奏!”
一個蒼老而剛硬的聲音驟然響起,像一把鈍刀劈開空氣。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魏徵從佇列中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卻都帶著千鈞之力。
方纔山東士族二十餘人集體請辭,他沒有動;於誌寧以禮法相逼,他也沒有動;高季輔、唐儉、閻立德一個接一個跪下去的時候,他依然沒有動。
他在等。
等所有人都把牌打完,等李世民被逼到牆角,等那個不得不做出決斷的時刻。
現在,時候到了。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期待的,有恐懼的,也有暗自鬆了一口氣的。
魏徵這個人,出了名的又臭又硬,連陛下都敢當麵頂撞,他這時候站出來,誰都知道他要說什麼。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看著這個跟了自己半輩子的老臣,忽然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魏徵一開口,準沒好事。
可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他不能不讓人說話。
“準。”
魏徵走到殿中央,撩袍跪地,聲音不緊不慢,卻字字如鐵:
“陛下,辯機與公主私通,人證物證俱在,辯機本人亦已認罪。按《唐律疏議·雜律》,諸奸者,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然此非尋常奸罪,乃公主與僧侶私通,穢亂宮闈,玷汙佛法,敗壞綱常,情節尤重,不可輕恕!”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李世民,那眼神像一把淬了火的刀:
“臣請陛下,依律嚴懲辯機,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殿內一片肅然。魏徵這還沒完,他的聲音更高了幾分:
“辯機身為佛門弟子,不守清規,不持戒律,與公主私通,玷汙佛法,敗壞沙門。其罪之大,雖死難贖!
臣請陛下,將辯機腰斬於市,以正佛法,以儆天下僧尼!”
腰斬!
這兩個字像兩顆石子投入湖麵,激起千層浪。
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低聲議論,有人麵露不忍,也有人暗暗點頭,魏徵這一刀,砍得太狠了。
可魏徵的話還沒完。
“辯機之師,道嶽法師,身為佛門高僧,教徒無方,致使弟子犯下如此大惡。臣請陛下,奪其僧籍,流放嶺南!”
“辯機剃度之所,莊嚴寺,乃長安名剎。此寺容留犯戒僧侶,主持不報官,不清理,臣請陛下,查封莊嚴寺,逐散僧眾,沒入官產!”
“辯機曾駐錫之寺廟,凡涉足者,一律清查。若有包庇隱瞞,同罪論處!”
他的聲音在大殿裡回蕩,一字一句,像鐵鎚砸在鐵砧上,火星四濺。
滿殿嘩然。
腰斬辯機,流放其師,查封莊嚴寺,清查所有關聯寺廟,魏徵這是要把辯機連根拔起,把整個佛門都拖下水啊!
李世民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攥緊了龍椅扶手。
魏徵卻像是沒看見皇帝的臉色,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高:
“臣聞,佛法雖大,不犯國法;僧眾雖尊,不逾王法。
辯機以僧侶之身,犯淫亂之罪,若不嚴懲,則天下僧尼皆以為,佛門是法外之地,僧侶可以無法無天!”
他磕了一個頭,額頭砸在地磚上,砰的一聲響:
“臣請陛下,下旨腰斬辯機,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殿內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李世民的臉色鐵青,攥著龍椅扶手的手指節白得發青。
腰斬辯機?查封莊嚴寺?牽連其師?這太狠了。
辯機是長安城最有名的年輕僧人,他曾在不止一個場合誇過辯機“有慧根、通佛法”。
現在魏徵要把辯機腰斬,這不是在殺辯機,是在打他的臉。
可他還來不及開口,又一個人站了出來。
於誌寧。
這位禮部尚書方纔已經跪過一次,此刻再次出列,聲音沉穩,卻比方纔更加淩厲:
“陛下,臣附議!辯機之罪,國法難容。
若姑息養奸,則禮法崩壞,教化不行。臣掌禮部,執天下禮儀之事,若陛下不嚴懲辯機,臣無顏再居禮部之首!”
他跪了下去,磕頭有聲。
高季輔也站了出來:“臣附議!”
唐儉站了出來:“臣附議!”
閻立德站了出來:“臣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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