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請辭
“來人。”李世民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將辯機收押大理寺,嚴加審訊。”
高陽公主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父皇”
“高陽公主,”李世民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刀,“禁足公主府,不得外出,不得見客,聽候處置。”
高陽公主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房遺愛”
房遺愛伏在地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臣在。”
“殿前失儀,奪俸一月,回去閉門思過。”
“臣……謝陛下隆恩……”
話音未落,佇列最前方,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驟然響起:
“陛下,老臣有本奏。”
房玄齡緩緩走出佇列。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朝服雖整,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那張被歲月磨礪得圓融世故的臉上,此刻隻剩下決絕。
他走到殿中央,撩袍跪地,動作遲緩得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可當他抬起頭的時候,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亮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光。
“臣房玄齡,有本啟奏。”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這個跟了自己二十多年的老臣身上,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房玄齡的聲音蒼老而沙啞,卻字字清晰,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臣聞,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乃人臣之根本。臣身為宰相,位列三公,卻不能修身以正家風,不能齊家以安妻兒,致使家門不幸,出此醜聞,驚擾聖聽,辱沒朝堂。臣教子無方,致使逆子殿前失儀,咆哮朝堂,有失體統。臣治家不嚴,致使兒媳失德,與外僧私通,玷汙皇室名聲。臣身為宰相,百官之首,卻不能為百官表率,反令朝堂蒙羞,天下恥笑。”
他深深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
“此皆臣之過也。臣愧對陛下隆恩,愧對朝廷信任,愧對天下百姓。治家不嚴,何以治國?齊家不能,何以安天下?老臣懇請陛下,允臣告老還鄉,以贖其罪!”
滿殿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房玄齡要辭官?
可還沒等李世民開口,佇列中又走出一個人。
禮部尚書於誌寧。
他走到殿中央,在房玄齡身側跪下,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陛下,臣亦有本奏。”
李世民的眼皮跳了一下。
於誌寧磕了一個頭,直起身來,目光直視李世民:
“臣聞,禮者,天下之綱紀也,朝廷之根本也。公主失德,與僧私通,此乃禮法之大恥,人倫之大變。
房玄齡身為宰相,家門不幸,固然有失。然臣身為禮部尚書,執掌天下禮儀之事,公主失德而臣不能諫,禮法崩壞而臣不能正,此臣之過也,更甚於房相!”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凜然正氣:
“臣不能正禮法以教公主,不能守綱紀以安朝廷,屍位素餐,有何顏麵再居禮部之首?臣懇請陛下,允臣辭去禮部尚書之職,以謝天下!”
殿內一陣騷動。
禮部尚書也請辭?這可不是小事。禮部掌天下禮儀教化,公主失德,禮部確實難辭其咎。於誌寧這一請辭,不是幫房玄齡,是把火燒到了自己身上,可所有人都知道,他這是在用辭職給李世民施壓。
話音未落,又一個人走了出來。
吏部侍郎高季輔。
此人是房玄齡的兒女親家,也是山東士族在吏部的代表人物。
他走到殿中央,跪在於誌寧身側,聲音清朗:
“陛下,臣亦有本奏。
臣掌吏部,掌天下官員考覈升降。公主失德,房相家門不幸,固然有因。
然臣以為,此事非獨房相之過,亦朝廷教化不興、禮法不張之過。
臣身為吏部侍郎,不能舉賢良以正風俗,不能退不肖以清吏治,臣亦有罪!”
他磕了一個頭,聲音鏗鏘有力:
“臣懇請陛下,允臣辭官歸裡,以贖其罪!”
李世民的臉色變了。
一個請辭,是個人之過。兩個請辭,是朝堂震蕩。三個請辭,這是逼宮。
可這還沒完。
戶部侍郎唐儉走了出來。
工部尚書閻立德走了出來。
太常卿蕭瑀走了出來。
國子監祭酒孔穎達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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