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焚貪婪之心
可焚心?
焚什麼心?
那個先前還想拿人的副將,此刻滿腹的驚疑,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暴露了無知,在這個病弱青年麵前,顯得愈發愚蠢。
倒是秦瓊,久經沙場的心性讓他最先鎮定下來。
他攥緊了刀柄,骨節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他強迫自己消化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講。”
一個字,沉穩有力。
徐煬要的就是這個字。
他掃了秦瓊一眼,很好,這個未來的門神,還沒有被徹底嚇傻,尚有幾分主帥的擔當。
“所謂的焦土,諸位都懂,但那隻是下策。”徐煬踱步回到沙盤前,彷彿這裡是他的講堂。
“我大唐的土地,為何要為了區區突厥而焦?要焦,也該去焦他們突厥人的地。”
“至於焚心……”他頓了頓,享受著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快感。
“我要焚的,是突厥人的貪婪之心!”
他擡起手,指向帳外。
“傳統的誘敵,是示弱,是假裝潰逃,引蛇出洞。可這種計策,一個不慎,假敗就成了真敗,誘餌自己先被一口吞了。蠢不可及。”
徐煬毫不留情地批判著兵法常規,那個幕僚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因為秦瓊之前製定的計劃,就是這麼安排的。
“而我的辦法,是利益誘敵。”
徐煬的語調變得輕快,卻透著一股子邪氣。
“我要用真正的利益,去刺激他們最原始的慾望。我要讓他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樣,死死咬住我們丟擲去的骨頭,撒口都不肯!”
他看向秦瓊,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我要將軍即刻準備二十輛輜重車,車最上方,給我鋪滿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還有香料!越多越好,越晃眼越好!”
“那車底下呢?”副將下意識地問。
“沙土。”徐煬答得乾脆利落。
“然後,放出訊息,就說秦王李世民愛兵如子,不忍前線將士受苦,特地從自己的私庫裡,調撥了一批最珍貴的寶物運往前線,用以犒賞三軍!”
整個帳篷裡,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神情看著徐煬。
用金銀財寶去犒賞三軍?
還是在糧草都吃緊的節骨眼上?
這話說出去,別說突厥人了,連自己人都不信!
“荒謬!”
那副將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大腿,站了出來。
“你把突厥人當傻子嗎?先不說這訊息有多假,就算他們信了,派人來搶,一刀挑開你那車上的綢緞,底下全是沙土,他們會發現不了?到時候計策敗露,我軍士氣必然大跌!”
他一番話說得又快又急,自認為抓住了徐煬計策裡最緻命的漏洞。
說完,他挑釁地看著徐煬。
你再能說,這個你怎麼圓?
帳內其餘將領也紛紛點頭,覺得副將說的有理。
這計策,聽著嚇人,可細想之下,全是破綻。
然而,徐煬隻是靜靜地聽他說完。
然後,他用一種悲憫的,看穿了世間所有愚昧的眼神,緩緩地搖了搖頭。
“所以說,你們不懂。”
“為什麼上麵鋪的財寶,要足夠多,足夠亮眼?因為這些東西,不是給他們看的,是給他們搶的!”
徐煬的聲音陡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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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堆唾手可得的橫財就擺在眼前時,你覺得,一個窮了一輩子,刀口舔血的突厥騎兵,他腦子裡想的第一件事,是去驗證這車底下是不是沙土,還是先把揣進自己懷裡的金子給捂熱實了?”
“人的理智,在巨大的貪婪麵前,一文不值!”
徐煬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鎚子,砸在眾人的心坎上。
“他們會發瘋!他們會為了多搶一把香料,多拿一塊銀餅,而跟自己的同伴揮刀相向!他們不會去想這背後有沒有陰謀,他們隻會恨自己為什麼少長了兩隻手!”
那副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駁起。
因為徐煬描述的那個場景,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突厥人紅著眼睛,互相推搡,將一把把的金銀珠寶塞進懷裡的醜態。
“而這些財寶……”
徐煬忽然笑了起來,那笑意裡,滿是森然的惡意。
“從來都不是給他們拿去花的。”
“那是送他們下地獄的催命符。”
“我要讓他們,死在搶錢的路上!”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帳內所有將領,看向徐煬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震驚和驚悚,那麼現在,就是徹頭徹尾的畏懼。
這種將人心算計到骨髓裡的毒計,他們別說用了,連聽都沒聽說過!
這已經不是兵法,這是魔道!
秦瓊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彷彿看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一扇充滿了陰謀、詭計,卻能帶來最終勝利的大門。
他壓下心頭的悸動,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核心的問題。
“就算他們上當,為了財寶自相殘殺,那也隻是小範圍的混亂。”
秦瓊的視線落在沙盤上,那代表突厥主力的五千狼騎棋子上。
“五千狼騎,成建製的突厥精銳,你怎麼殺?”
這纔是關鍵。
小打小鬧的內訌,根本動搖不了這支精銳主力的根基。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徐煬身上。
對啊,然後呢?
引他們追了,也讓他們內訌了,怎麼完成最後的絕殺?
徐煬卻沒有直接回答。
他反而賣了個關子,慢悠悠地走到沙盤前,伸出一根手指,在代表突厥五千狼騎的棋子上方,輕輕晃了晃。
“將軍可知,突厥部落聯盟,最大的緻命弱點是什麼?”
秦瓊凝神思索,正要回答。
徐煬的手指,卻猛地戳了下去,點在了那堆棋子中間。
“他們的弱點就是,這五千人,根本不是一條心。”
“我要用三箱金銀,買他們自相殘殺!”
徐煬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帳的溫度都驟降到了冰點。
買他們自相殘殺?
用金銀?
帳內諸將,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懵了。
他們打了一輩子仗,聽過兵法,聽過謀略,卻從未聽過如此荒誕不經的說法。
戰爭,是鐵與血的碰撞,是刀與劍的交鋒。
什麼時候,金銀也能當刀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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