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玩屎,現在又玩尿?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每一個老兵的脖子。
三隊的空地上,死寂得落針可聞。
如果說剛才對於送死還抱有一絲虛無縹緲的僥倖,那麼現在,這名血人斥候帶回的軍報,就是徹底宣判了他們的死刑。
一人三馬的精銳狼騎。
那是這個時代機動性最恐怖的絞肉機,別說他們這一百個老弱雜役兵,就是五百裝備精良的大唐陌刀隊,在平原上被衝鋒一輪,也會屍骨無存。
“完了……徹底完了……”
王麻子雙腿一軟,癱坐在泥水裡,眼眶一紅,嗚嗚地哭了起來。
情緒是會傳染的。
封建時代底層士兵命如草芥的無力感瞬間爆發,有人開始偷偷抹眼淚,有人跪在地上朝著家鄉的方向磕頭。
趙黑牛眼珠子通紅,像一頭髮怒卻無處發洩的困獸。他一言不發地走到角落,咬破食指,在自己破爛的裡衣上,歪歪扭扭地寫起遺書。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悲壯氛圍中,唯獨徐煬顯得格格不入。
他正蹲在角落裡,慢條斯理地將幾塊破麻布疊好。
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瞳孔地震的動作。
他解開褲帶,往一個破木盆裡尿了一泡尿。
然後,他臉色平靜地將那幾塊麻布浸泡在冒著熱氣的尿液裡。
一股騷氣瀰漫開來。
“你他孃的在幹什麼?!”
正在寫遺書的趙黑牛暴跳如雷,一把揪住徐煬的衣領,“兄弟們都要去死了,你在這玩尿?是不是被突厥人嚇破膽,真成了瘋子了?!”
幾個脾氣暴躁的老兵也拔出了腰間的短刀,恨不得上去活剮了這個不合群的怪胎。
徐煬反手拍開趙黑牛的手。
他嫌棄地甩了甩手指上的尿漬,目光極其冷酷地掃過那些一張張布滿淚水和絕望的臉。
“哭,能把突厥人哭死嗎?”
徐煬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像冰錐一樣紮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如果眼淚不能變成刀子,那就把嘴給我閉嚴實了!”
全場一愣。
徐煬拿起一塊濕漉漉的尿布,走到趙黑牛麵前。
“這是簡易防毒麵罩,能保命的東西。一會按我說的做,捂住口鼻。”
他將尿布塞進趙黑牛手裡,隨即再次開口,語氣不容置疑。
“我再說一遍,帶我去見秦瓊。這個誘敵任務,從一開始的底層邏輯就爛透了,不想全軍覆沒,就必須按我的規矩來!”
“老子不帶!”
趙黑牛將那塊帶著騷味的布狠狠砸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規矩?軍中隻有軍法!我絕不會帶你去中軍送死,還要連累我們一隊人背上嘩變之罪!”
溝通無效。
在這個愚忠刻進骨子裡的年代,靠嘴巴是說不通這群大頭兵的。
徐煬不怒反笑。
他沒有再廢話,轉身直接走向營帳外的一個火盆。
他毫不猶豫地抄起一根燃燒最旺的火把,火光映照著他那張白得有些病態的臉,襯出一種不管不顧的瘋批氣質。
在一群老兵錯愕的目光中,徐煬舉著火把,徑直走向停靠在空地上的那二十輛假糧車。
“你要幹什麼?!”趙黑牛心臟猛地一縮。
徐煬走到第一輛輜重車前,將那燃燒著熊熊烈焰的火把,直接懸停在蓋著麥糠的油布上方。
隻要他的手腕稍微鬆開一寸,火星落下,不僅這輛糧車會瞬間起火,今天刮著西北風,火勢一旦蔓延,半個前鋒營地都會陷入火海。
“你瘋了!這是死罪!誅九族的死罪!”
設定
繁體簡體
趙黑牛嚇得冷汗直流,“鏘”的一聲拔出橫刀,帶著幾個老兵將徐煬死死圍在中間。
刀尖距離徐煬的胸膛不到一拳。
“我不瘋,死的就是我們。”
徐煬微微歪著頭,火光在他的瞳孔裡跳躍,他用最虛弱的嗓音,說著最強硬的話。
“現在,這堆破木頭和沙子的命,握在我手裡。”
“你可以一刀捅死我,但火把一掉,糧車一燒。破壞軍需,違抗軍令。你們在場的所有人,今晚太陽落山前,全都會被軍法官砍下腦袋掛在營門上。”
徐煬的手指故意鬆開了一根,火把往下墜了半寸。
趙黑牛眼皮狂跳,持刀的手竟不可抑製地哆嗦起來。
“去西邊喂突厥人是死,燒了糧車被軍法處置也是死。”
徐煬盯著趙黑牛崩潰的眼睛,給出了最後的通牒。
“帶我去見秦瓊,出了事,就說是我挾持了你們,罪責我一個人背!”
“帶,還是不帶?我數三聲。”
“三。”
徐煬根本沒給人思考的時間。
“二。”
火把再次下落,幾點火星已經掉在了乾燥的麥糠上,冒起了一縷青煙。
“我帶!我帶你去!祖宗,快把火把放下!”趙黑牛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徐煬手腕一轉,將火把遠遠地擲進水坑裡。
嗤啦一聲,火焰熄滅。
他理了理寬大不合身的領口,從容地拎起那個裝滿毒藥廢料的惡臭陶罐。
“帶路吧。”
一刻鐘後。
徐煬和雙腿發軟的趙黑牛,來到了中軍大帳外五十步的位置。
還沒等他們再靠近半步,十名重甲近衛宛如從陰影中浮現的鐵壁,整齊劃一地踏前一步。
十把閃爍著駭人寒光的精鋼長槊,呈交叉狀,死死封住了去路。
槊尖直指徐煬的咽喉。
近衛統領眼神如刀,吐出冷若冰霜的幾個字:“爾等何事?”
噗通一聲,趙黑牛的壯漢跪得乾脆利落,鐵盔磕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人饒命!小人是前鋒營丙隊隊正趙黑牛,奉……奉……\"
他嘴唇哆嗦得厲害,根本組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奉誰的命?
沒人給他下過命令。
他是被一個病秧子拿火把逼來的。
這話說出去,不是饒命,是催命。
十把長槊紋絲不動。
近衛統領甚至沒有低頭看趙黑牛一眼。
在他的認知裡,跪著的人不構成威脅,站著的才需要盯防。
而那個站著的病秧子,正在往前走。
徐煬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一步一步地朝槊陣逼近。
他懷裡抱著那個惡臭的陶罐,走路的姿勢歪歪扭扭,每一步都踩得不太穩當,風一吹就能倒。
但他沒停。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