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三層纔是毒計的核心
“意思是,哪怕突厥三部的首領事先知道我在設套,知道那些財寶可能有詐——他們也沒有破解的辦法。”
徐煬從帥案邊直起身子,兩步走到沙盤前。他的腿在發抖,但步子邁得很穩,靠的是一口氣撐著。
“你是仆固部的萬夫長,你手下三千人,窮了一輩子,殺了一輩子。現在金山擺在眼前,你告訴他們'別搶,可能有詐'。你猜他們會聽你的,還是會把你推到一邊自己去搶?”
副將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
“你是阿史那王帳的統帥,你看到仆固部和同羅部的騎兵已經紅了眼往前沖了,你不搶。好,你不搶。那你手下那兩千人呢?他們看著另外三千人把金銀往懷裡揣,他們坐得住?”
帳內沒有聲音。
“坐不住的。”徐煬替所有人下了結論。“因為不搶就是虧。你不搶,別人搶了,回去之後分贓的時候你一文錢都沒有,你的部下會覺得你無能,你的地位會動搖。”
“所以,明知前麵可能是陷阱,他們也得往裡跳。”
“這就是陽謀。”
“讓你看清楚了局,算明白了賬,你也無解。因為你管不住人心,管不住貪慾,管不住你手下那三千張餓了一輩子的嘴。”
那個一直沉默的老將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很乾,像風吹過枯枝。
“你小子把人心算成了什麼?”
“賬本。”徐煬頭也沒回。“有進有出,有盈有虧。每個人都在算自己的賬,沒人肯替別人虧。”
老將不說話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閉上了眼。
帳內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炭盆裡的柴燒斷了,塌下去,悶出一聲響,沒人在意。
秦瓊一直站著。
從徐煬開始說第二層計策開始,他就沒有坐下。
他的雙手交叉在胸前,鐧擱在帥案上,整個人像一根釘入地麵的鐵樁。
他在消化。
消化的不隻是這條毒計本身,更是這條毒計背後那套他從未接觸過的邏輯。
在他的認知裡,戰爭是力與力的對撞,是勇氣與意誌的較量。
詭道有之,奇謀有之,但萬變不離其宗。
最終解決問題的,是刀,是兵,是人。
但麵前這個人告訴他:不用刀,不用兵,不用人。
隻用一句話,一堆假金子,和人心裡那頭永遠喂不飽的餓狼。
他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然後他開口了。
“就算他們內訌,殺了一兩千人。”
秦瓊的聲音很穩,但徐煬聽出了底下那層細微的顫動。
“剩下的人回過味來,發現車上是沙土,必然暴怒。三四千殘兵從葫蘆穀衝出來,你那一百步卒......”
他看著徐煬。
“還是死。”
帳內所有人的視線重新聚攏過來。
對啊。
內訌再慘烈,也不可能把五千人殺光。
三千、四千。
哪怕隻剩兩千,也是兩千精銳騎兵,對一百步卒來說,依然是碾壓。
局麵又回到了起點。
誘餌,還是誘餌。
死局,還是死局。
有人在等徐煬的回答。
有人在等他露怯。
那個副將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冷笑。
折騰了半天,繞了這麼大一圈,還不是解決不了核心問題?
徐煬沒有慌。
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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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低下頭,從懷裡慢慢掏出一樣東西。
一個小陶罐。
比他之前帶進來的那個大罐小了一圈,罐口封著一塊髒兮兮的麻布,用麻繩紮得死緊。
罐身上有幾道細小的裂紋,像是隨時會碎。
他把它舉起來,在燭火下轉了半圈。
然後,砰的一聲,摁在了秦瓊麵前的帥案上。
罐子落桌的聲響不大,但帳內所有人都跟著抖了一下。
徐煬擡起頭,對上秦瓊的目光。
他的臉色蒼白到了極緻,嘴唇乾裂,眼窩深陷,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具隨時會斷氣的活屍。
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秦將軍。”
他的嘴角慢慢揚起了。
“前兩層,隻是開胃菜。”
他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個小陶罐。
“第三層,纔是毒計真正的謀劃。”
秦瓊的視線釘在那個小陶罐上。
罐身粗糙,幾道裂紋從底部蜿蜒而上,封口的麻布已經發黃,邊緣被什麼液體浸出了一圈深褐色的漬痕。
就這?
副將顯然也在想同樣的事。
他盯著那個破罐子,臉上閃過一絲不屑,但很快壓下去了。
經過前麵兩層計策的洗禮,他已經不敢再輕易下判斷。
徐煬沒急著開口。
他的手掌摁在陶罐上,手指微微收攏,指節的骨線清晰可見。
身體已經在報警了,後腰那塊肌肉一直在痙攣,太陽穴的血管突突地跳。
但他不能停。
停下來,這些人就會重新把他當成一個嘩眾取寵的病秧子。
所有的鋪墊就全白費了。
他把陶罐往秦瓊麵前推了推。
“將軍聞聞。”
秦瓊沒動。
“不敢?”
這兩個字刺得秦瓊眼皮跳了一下。
他伸手,將封口的麻繩解開一圈,掀起麻布一角。
一股氣味躥出來。
不是腐臭,也不是酸餿。
是一種混合了硫磺的焦灼、某種植物腐爛後的辛辣、以及動物糞便發酵後那種直衝腦門的刺鼻,三種味道攪在一起,像一根燒紅的鐵釺子,直直地捅進鼻腔深處。
秦瓊的頭猛地偏了一下。
他是沙場宿將,死人堆裡滾過無數回,腐屍的味道聞過、燒焦的人肉味聞過、戰場上糞便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也聞過。
但這個味道不一樣。
不是單純的臭。
是一種帶有攻擊性的刺激,吸進去的瞬間,鼻腔像被人用砂紙搓了一遍,眼眶立刻酸脹起來,淚腺不受控製地開始分泌。
他啪地一下把麻布摁回去,退了半步。
副將離得遠,隻飄過來一絲尾味,已經開始乾嘔。
那個幕僚直接用袖子捂住了口鼻,臉漲得通紅。
“這他孃的什麼東西?”副將彎著腰,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徐煬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
有效。
在這個沒有催淚瓦斯、沒有化學武器的時代,他用最原始的材料,拚出了一個粗糙但足夠緻命的替代品。
“硫磺,巴豆粉,發黴的狼毒草汁液,狼糞。”
徐煬一樣一樣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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