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槐下夜話
月影憧憧，樹影婆娑。
老槐下，顧長卿聞聲回頭。就見子衿披著淡青薄衫，端著一盞熱茶，正站在月亮門前。
小小人兒一手端著茶盞，一手揉著眼睛走過來，髮絲有些散亂。
“怎麼現在醒了？”顧長卿順手接過遞過來的茶盞，指尖在她手背上一蹭。
子衿一縮手，瞪他一眼：“公子又動手動腳。”
“小氣鬼”顧長卿挑眉，眼中帶著促狹。隨手拿起蓋在身上的毯子遞過去：“小心著涼。”
“若是凍病了，本公子可沒錢給你瞧。”
子衿麵色微紅，卻不接攤子：“公子還說我，這大冷夜，若非子佩起夜，誰能想到你會在這裡坐著？”
“怕表哥凍著？那來個表哥暖暖。”他口中說著，作勢就要去拉。
聽到稱呼，子衿麵色更紅，轉身就走：“不和公子說了。”
“喂，別走啊，好子衿。”
“公子心中有事，坐在此處，清醒。”他扯著子衿衣袖。
子衿掙了掙，沒掙脫。隻得站在遠處，一雙杏眼看向別處，有些侷促。
畢竟，一個黃花大閨女，在這黑燈瞎火的冬夜裡。
雖然她很清楚，她這一輩子是離不了顧長卿了。
她別過眼，不肯看他，卻是憑藉記憶，將毯子又蓋回他身上。
月光下，巴掌大的小臉上，見著三分羞惱、三分窘迫。
粉嫩嘴唇嘟起，像隻小小受氣包。
顧長卿看得有趣，故意湊近了些：“真生氣了？”
子衿往後退半步，小聲道：“沒有。”
“你怎麼不看我？”
“不想看，難看。”
顧長卿看她嬌嗔模樣，心下一動，旋即又壓下。
鬆開手：“好了，不逗你了。坐下來，陪公子說會兒話。”
說話間，他將毯子展開，一半罩了子衿。
同一毛毯下，二人隔了尺餘，子衿卻也沒再推脫。
顧長卿幽幽一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子衿，你說公子那天若是被人殺了，你......你們該怎麼辦？”
子衿猛地抬頭，眼眶瞬間就紅了：“公子胡說些什麼！”
“我是說萬一。”顧長卿口中如此說，實際上，他就是在思考這個問題。
看到她惶急模樣，顧長卿心中一軟。
隨即解釋：“今日這個崔玲瓏，她若真想殺我，公子這會兒已經在黃泉路上等你了。”
子衿嘴唇顫抖，驀地起身。
也不顧毯子掉落，她走到顧長卿麵前，抬手就在他肩上捶了一下。
“叫你胡說！”
捶完，又是一下。
“叫你胡說！”
顧長一愣，茶湯都灑了不少。他左手隨即高舉：“投降，投降，好了好了，不說了。”
子衿眼眶卻已經紅了：“你以後不許說這種話！”
顧長卿嘴角撇了撇，看來是真生氣了，連公子都不喊了。
可他聽著，卻莫名覺得更加親近。
再一嘆，伸手攥著她手腕，卻沒有進一步動作。
子衿掙了幾下不脫，也不再反抗。
“傻丫頭，公子說這些，是因為今日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事，不說不代表不存在。”
“什麼事？”子衿手腕被攥，麵頰緋紅，聲音變得細若蚊蠅。
“得養人，養那些上過戰場的，見過血的，當護衛。”顧長卿目光轉冷：“你，還有子佩。出去也要帶著人。”
子衿轉過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顧長卿拇指在她眼角輕輕一抹。
又順手颳了刮她小巧瓊鼻：“放心，公子沒那麼容易死。媳婦都還沒娶呢，還沒開枝散葉，怎捨得死。”
子衿聞言，臉又紅了，再次掙紮，又要捶他。
顧長卿笑著躲開，兩人鬧了片刻，方纔安靜下來。
秋風瑟瑟，老槐沙沙。
兩道身影並肩坐著，須臾，子衿語聲悠悠：“公子跳脫，那長樂公主溫婉......我觀公主對公子，也是有意。”
顧長卿聞言，嘴巴慢慢張大。
“子衿，何出此言？”他有些驚訝，長樂眼神，他隱隱有所感覺，卻無法百分百確定她的心思。
“不跟你說！”
顧長卿......
次日清晨，城西驛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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