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深秋,曲江池畔,有著不一樣的一群讀書人。
有人雙目獃滯,喃喃自語間,手中書冊啪的一聲掉落。
那聲音似觸發了某種玄妙指令,緊接著,“啪啪”聲此起彼伏。
一本本《尚書》被扔在地上。
一群群學子,好似在扔掉燙手山芋。
那可是他們懸樑刺股,苦讀了十幾年的聖賢書。可是他們奉為圭臬的聖賢之道。
可如今,它竟是一個拚湊的縫合怪,這算什麼?
自己苦讀數年,耗費的心血又算什麼?
“噗通”一聲,有人跪倒在地。
繼而掩麵痛哭。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本是為開杏林宴而修建的杏林廣場上,數百學子,已經跪倒大半。
有人哭天搶地,有人低聲嗚咽,更有甚者仰臉望蒼天,迷茫的雙眼中,眼淚無聲流淌。
這些人,彷彿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
那是精神的崩塌,信仰的破碎。甚者......比死亡更具毀滅性......
同一時刻,甘露殿內,李二正在批閱奏章。
“陛下,曲江園那邊……有了新的訊息。”
是無舌,隻是,此時說話竟不是往日那般順暢。
李世民頭不抬,隻憑聲音就分辨出異樣:“說,出了什麼事?”
“顧少卿贏了。”無舌回答。
李二眉眼一挑,終於抬頭,麵上帶著些疑惑:“這賊小子,還有那麼一手?”
“何止啊陛下,他,他把《古文尚書》給毀了......”
“一本書而已,”李二復又低頭,繼續批改。
無舌嘴角抽動:“陛下,不是......顧少卿,是把古文尚書給證偽了。”
硃筆一頓,李二緩緩抬頭。俊朗標準的清臒麵容上,那淵渟嶽峙的氣度不見了。
“你,說什麼?”
隨後,無舌就把收到的訊息一一複述,顧長卿如何以‘文命’表字入題,又以十六字心傳破題。
最後用孔安國死亡為錘,一錘定音,將《古文尚書》生生砸落神壇。
“啪嗒”一聲,硃筆掉落禦案,隨即滾動,掉落到金磚地麵上。
一旁武昭見狀,低身收拾。
彎腰間,一向古井無波的麵頰,此時帶上了少許駭然。
隻一瞬間,她就已經想到,今日之後大唐文壇會是何等的山呼海嘯。
收拾著硃砂殘墨,她又想起那個有些沒臉沒皮的俊俏少年。
而他能想到的,李二自然也能想到。
“孔誌玄當場吐血,吳謙瘋癲......”
“沖兒也……也吐血了?他吐個哪門子血?他走恩蔭,又不以學問見長!”
“回陛下,顧少卿與長孫公子立了賭約,長孫公子終身隻能娶一平民女......不得**。”
李世民怔了怔,感覺自己好像沒聽清楚。
可下一息,他驟然起身,禦案上茶盞都被帶翻。
“這死孩子,這,這是要把我大唐的天給捅破啊!”
怒喝聲回蕩在大殿裡。
“陛下息怒——”無舌跪地垂首。
胸脯劇烈起伏,雙手撐著禦案:“去!把那小賊給我叫來!”
“是,陛下”無舌起身欲走。
可還沒到門口,又被叫住:“算了,等等看。”李二說話間,呼吸都有些急促。
最初的震驚已過,他緩緩坐下,腦中開始快速捋清脈絡。
分析著這件捅破天的大事,對所有人的影響。
受影響最大的,無疑就是清河崔氏,五姓七望之首。
他們靠的就是“家學”二字立世。繼而慢慢壟斷知識,斷了寒門上升的通道。
可.......他麵上少見的駭然,迅速平復。崔家接下來的處境,他已經能想象。
從今往後,天下讀書人提起崔家,第一個想到的不再是詩書傳家,而是偽書傳家。
這對崔家,對五姓七望,甚至對整個山東士族都是一記重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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