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晴天霹靂
“嘩——”的一聲，全場嘩然。
讀書人可能很酸，可能迂腐，但絕不是傻子。
如果說那個“提前出現了兩千多年的表字‘文命’”還可以狡辯是司馬遷抄先秦。
那這“十六字心傳”呢？莫非是戰國期間的荀子和他的弟子也是抄襲？
而荀子他本人就是大儒，他的書更是從未失傳過。
除非——除非這寫《古文尚書》的人，穿越回戰國時期，讀過《荀子》。
“還有！”顧長卿根本不給他們喘息之機：“偽書《尚書·大禹謨》有雲：舞乾羽於兩階，七旬有苗格。”
“諸位不想知道，這個故事抄自哪裡嗎?”
“哪，哪裡？”一坐在最前的寒門學子，顫抖著發問。
顧長卿扭頭看向那學子，點頭肯定：“孺子可教。”
隨後聲音陡高：“《韓非子·五蠹》！”
“韓非說：當舜之時，有苗疆不服，禹請伐之，舜曰：‘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執乾鏚舞，有苗乃服。”
顧長卿一字一頓，話畢再次睥睨四方：“熟不熟悉？驚不驚喜？”
“是韓非子抄了尚書，還是寫古文尚書的人，抄了韓非子？”
“還有！”顧長卿早將要用的論據整理好，既然要攪弄風雲，便從文壇開始，攪他個天翻地覆。
“你們所學《尚書·胤征》篇：火炎昆岡，玉石俱焚。乃是抄襲《後漢書·董卓傳論》：昆岡之火，自茲**”
“《尚書·泰誓》篇有雲：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這句為什麼和《孟子》裡的，一字不差？”
全程隻剩他一人開口，還有嘩嘩翻書聲。
“還有！《尚書·武成》：一戎衣，天下大定。這句，實乃出自《禮記》”......
顧長卿一人獨舞，一口氣說出十數處抄襲點。每一次都能精準到篇目，乃至章節。
他每說一句，身邊學子就開始嘩嘩翻書。每尋到一處，印證一處，那些人的麵色就更白一分。
國子監監生，博士們，此時已是各個麵色如土。已有人癱坐，也有人渾身顫抖。
那個浸淫《古文尚書》幾十年的吳謙，已然雙眼發黑，就覺天旋地轉。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這一定是一個夢。”他喃喃自語，已現瘋狀。
長孫沖麵色鐵青，緊緊咬著嘴唇。他苦思冥想，想要反駁。
可怎麼反駁？難道反駁說，那《荀子》《禮記》《韓非子》《後漢書》......”
還包括太史公的《史記》，都是抄襲的《古文尚書》？
說這麼多大儒，名著抄襲？那，天同樣要塌！
他急促呼吸著，看向崔錦昊，希望這個世家子狀元郎能有反駁思路。
可一看崔錦昊，他更絕望，就見崔錦昊比之自己似乎更有不如。
隨即明瞭。
這《古文尚書》乃崔家家學，如今若真被證偽，那就動了崔家的根基了。
長孫沖思忖的沒錯。
此時的崔錦昊，感覺被雷劈過以後，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身體微晃，似踩在雲端，無處著力：“那些典籍，他倒背如流的典籍，怎麼可能......”
“怎麼？諸位還不信？”
顧長卿笑得燦爛，他也是全場唯一還帶著笑容的。不對......還有紫雲樓上沒心沒肺的高陽，她也在笑。
顧長卿負手迎風，衣袂翻飛。
“既然各位不信，那我再給諸位最後一個證據！”
他轉身看向孔玄誌：“《孔叢子》裡有一篇名為連叢子的文章，記錄了孔藏的話。”
“他說：從弟孔安國得到《古文尚書》，比伏生所傳多十六篇。”
“而梅賾偽造的《古文尚書》序言裡說二人因巫蠱之禍，所以才沒能獻給漢武帝。”
顧長卿停頓一息，笑容裡滿是譏誚：“可孔藏，孔安國都是死於武帝初期，比巫蠱之禍早了幾十年。”
“巫蠱之禍時，他兄弟二人，早都死了！”
“孔司業！”他聲音陡然加重：“你乃孔家人，回家查族譜，看看我顧長卿所言可有半分虛言！”
“這《古文尚書》不是偽書，是什麼？”
“嗡！”
這一下，全場真正沸騰。因為這一點，可古文尚書的虛言，他們都看過。
而孔氏二人的死亡時間，自然也是做不了假。如此一來，就是鐵證如山！
沸騰。
不是叫好，更不是歡呼，而是一種近乎崩潰時，本能的惶恐哀嚎。
學子翻書，心在顫。大儒端盞，手在抖。
更有人找到了《史記·孔子世家》，孔安國早在巫蠱之禍發生前的43年前就已經死了！
那些學子每翻開一頁，就倒吸一口涼氣。每看到一行，麵色就再白一分。
看到這一切，崔錦昊一個踉蹌，後退幾步。接連撞翻好幾個案幾，他卻恍若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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