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鐵證如山
“諸位，都要證據是吧......”一句話，再次壓下群情洶湧。
崔錦昊的麵色在這一刻徹底沉下。
自幼聽慣了讚美言語，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你學的都是假的！
“顧少卿。”
他語聲如冰：“你今日若是拿不出證據......”
他看了一眼群情激奮的學子：“今日你怕是想留全屍都難！你辱及先賢，諸位學子也會把你撕得粉碎！”
他語聲低沉，棚內崔玲瓏一雙丹鳳眼微眯：兄長這是動了殺心？這是想要堵死這人的後路啊。
“崔狀元所言極是！”吳謙被學子攙扶著，此時聲帶顫抖：“顧少卿你說老夫研讀三十餘載的《尚書》是偽書，若是拿不出證據......”
他老邁身軀驟然踏前一步：“老夫便撞死在這曲江池畔，以死明誌！”
“吳博士！”
“吳夫子不可！”
一眾國子監監生當即駭然，驚呼勸阻聲四起。
顧長卿看了那老頭一眼，沒有多言。
事已至此，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顧長卿依舊負手，目光睥睨地掃過台上台下一眾讀書人。
最後落在崔錦昊臉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入每一個人耳中。
“你們所讀偽書《尚書·大禹謨》，開篇第一句是什麼？”他聲音清朗，此時胸腔發音，更顯渾厚。
不待回答：“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於四海，祗承於帝。”
“這句話裡，文命二字，表解乃禹的名字。”
“‘文命’作為大禹的名字，除了偽《尚書》之外。最早乃見於《史記》。”
“而《史記》成書於漢武太初，距離大禹已過兩千餘載。”
他微頓，嘴角勾起弧度極淡：“諸位讀的所謂《尚書》，原來是用司馬遷的書，去證明司馬遷之前的事。”
話音一落，喧囂聲慢慢變小。
一息，兩息，三息。
三息之後，全場死寂。因為，所有人都在思忖顧長卿話裡的邏輯順序。
五息之後，崔錦昊麵色驟變。之前因著憤怒帶上的些許暈紅猛然褪去，瞬間變得煞白。
孔誌玄仍在高台上，手中茶盞啪的一聲掉落身前小幾上。
“哢嚓”一聲，碎裂聲刺耳。
“你，你這是斷章取義！”長孫沖霍然起身。身前小幾應聲翻倒。
“‘文命’二字，你怎知不是《史記》抄自《尚書》？”
“對，對，長孫公子敏銳。太史公著《史記》時借《尚書》裡的名字，這有何稀奇？”一國子監生抓住救命稻草，急忙附和。
不帶附和聲成群，顧長卿笑了。
“長孫公子！就知道你們會這麼說！”他緩步踱到長孫沖麵前。
“《史記·夏本紀》原文：夏禹，名曰文命。——這是太史公司馬遷的原話。”
他轉身一圈，目光掃視一圈：“而你們這些讀書人讀的《尚書·大禹謨》裡。”
“禹自稱‘文命’，臣子也稱他‘文命’。”
“那誰能告訴我！”他陡然沉喝：“而今文《尚書》裡，禹的名字叫什麼？”
沒有人回答，所有人腦中都在急速思考，檢索。
顧長卿也不等他們回答：“今文《尚書》本身——你翻遍所有二十八篇，關於大禹的，可有‘文命’二字出現？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難道這今文《尚書》，不是尚書殘篇？”他喝問著，言辭犀利。
他聲音陡然再次拔高：“《尚書·堯典》有堯，《舜典》有舜，《皋陶謨》有皋陶。”
“《尚書》裡所有人名，都是單稱，不連用。這是先秦史官的筆法。”
“為什麼到了你們讀的這部‘古文尚書’裡，禹就突然有了表字？”
“而且這個字——恰好和司馬遷給他取的字一模一樣。”
“你們不是自詡博學多才，博聞強記嗎？來！你們告訴我！”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