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玉麵藏鋒
人未到，聲先至。這本是寂靜的廣場上，聽到此人言語，竟是瞬間沸騰。
“顧少卿，不羈之態，讓小弟好生羨慕。”
聲音清朗悅耳，如山間清泉擊石。
其間自帶世家公子特有的從容、篤定。
聲音中性，恰能讓台上每個人都聽得真切，又不顯絲毫張揚。
全場目光，應聲而動。
顧長卿聞聲側目，就見世家觀禮棚內，有一道白衫長影，正自不疾不徐地行出。
來人年約二十五六，一襲闌衫月白。
玉冠束髮，腰繫暗紅絲絛，上懸羊脂玉佩。麵容清俊，眉眼溫潤。
唇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既不疏離，更無諂媚，麵上笑容雲淡風輕，似乎與所有人都是舊識。
他穿過人群，步履從容。
途經吐蕃觀禮棚時，對棚內幾人頷首致意。經過國子監席位時，同樣對孔誌玄拱手作揖。
即便是普通的寒門學子，他經過時，對那些起身行禮的寒門子弟，亦是點頭含笑。
清澈目光中，竟是看不出半分世家子的倨傲。
真真是翩翩佳公子，溫潤玉無雙。
這是顧長卿大腦給出的第一反應，第一印象。
此人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似乎都經過無數次練習。
精準似用尺子量過。
該有的禮數半分不少，該有的親和半分不差。對每個人群，給出的反應俱是到位。
見狀，顧長卿本能生出更高警惕等級。
他不是長孫沖偶爾外露的怨毒，房遺愛那寫在臉上的陰鷙。
眼前之人……深邃的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深潭，看不出深淺，更探不到溫度。
看到來人，世家觀禮棚內的魏娉婷，手中團扇驟然一緊。
手中團扇於胸前貼的更緊——大表哥。
“崔狀元，許久不見！”
“狀元郎，風采更勝往昔！”
學子們看到此人之時，就已經紛紛出聲招呼。有的更是起身，欲上前攀談。
棚內魏娉婷手攥緊，又緩緩鬆開。
她動作極輕，輕到身側的侍女都不曾察覺。
看著那道白衫身影，魏娉婷看著他從容走向台中。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她知表哥九歲四書通讀，十歲五經爛熟。滿腹經綸卻文采斐然，詩文瀾匯不知迷倒多少世家嫡女。
上屆科舉狀元郎，崔錦昊——他來了。
魏娉婷垂下眼簾，團扇復又輕搖。片刻後，麵上恢復慣有的端淑沉靜。隻是那搖扇的頻率，比方纔快了一分。
高台之上，長孫沖見到崔錦昊，他麵上笑容也是微不可察地僵了一息。
台前禮畢，崔錦一笑轉身，目光復又落在台中那道月白身影上。
二人四目，終於對上。
一個含笑溫潤，目光清澈，眼底卻深邃到無法看清。
一個冷峻疏狂，狹眸微眯，麵上表情掩藏，看不出絲毫情緒。
崔錦昊看著顧長卿，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顧長卿看得分明，那眸子深處，滿滿的審視。
他在掂量，那是獵手在打量獵物時的、不易察覺的銳利。
顧長卿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隨即舒展開來。
他拱手，聲音平淡：“閣下是……”對於其他學子的稱呼，他恍若未聞。
崔錦昊骨扇一平，執扇抱拳。
姿態瀟灑回道：“清河崔氏，崔錦昊。”
“久聞武威侯顧少卿大名，今日得見，幸會，幸甚。”
崔錦昊自我介紹完，目光在顧長卿與共日之間一轉，又落回顧長卿臉上。
笑意溫潤依舊。
“方纔見共日王子算學驚人，小弟亦心嚮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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