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弟子出頭
秋風微涼，楓葉婆娑。
“孔司業！”廣場之上，顧長卿聲音不高。
一聲低喝，硬生生將孔誌玄未完的話語截斷在喉間。
全場為之一靜。
這一瞬，所有人目光再次聚焦在這個坐在簡陋小幾上、姿態疏狂的年輕人身上。
孔誌玄麵色一僵，繼而漲紅。
他何等身份？執掌朝廷文教，主持大型文會，不下數十場，何曾被人如此無禮打斷？
而且還是幾次三番。
他正要發作，忽聽身側一個聲音搶先響起——“且慢！”
這一聲叱喝高亢，與顧長卿截然不同。眾目紛紛轉向高台另一側，孔誌玄身後的國子監坐席處。
就見國子監席位上，一個藍衫學子霍然起身。
此人眾目之下，略見窘迫。麵皮漲紅，雙目卻噴火般地盯著顧長卿。
正是那日曲江宴上被顧長卿像提小雞仔一把抓住，隨後又重重摜在地上的周林。
他大步向前，對著孔誌玄深深一揖：“恩師！此獠狂妄，幾次三番打斷恩師言語。”
“恩師修養深厚，不與其一般見識。然則，弟子卻無法容忍。”
話畢轉身，他盯著顧長卿：“你等魯夫，隻知馬上弄槍。至於考校學問，何須恩師親自出馬？”
再次轉身，對著孔誌玄拱手：“學生不才，願代師出戰，為恩師分憂，為天下讀書人正名！”
聲音激昂，振衣慷慨。
乍一看，倒是真有幾分因著師尊被辱，而義憤填膺的樣子。
然而，顧長卿卻笑了，他笑得開心。
嘴角勾起弧度卻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
但那雙眯起的狹長雙眸中，分明是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他沒有看周林一眼，目光越過他，在世家觀禮棚以及吐蕃觀禮棚處逡巡一息。
在那裡，有高門家人，有吐蕃公主賽瑪噶。
這些女子個個帷帽麵紗，雖說看不清麵容，但不論容貌，便是身份，足以讓這群學子們蠢蠢欲動。
顧長卿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深了一分。
這小子，哪裡是為師分憂？
分明是見高夢佳人吐蕃公主在場，想要在一眾佳人麵前露臉。
如若這人真“擊敗”自己這個剽竊聖賢的狂生妄徒，那在一眾家人眼中，豈不是英雄？
即便是世家子，怕是也要對他高看一眼。
顧長卿思慮至此，他嘴角慢慢勾起更高。這傢夥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這一出頭，無論輸贏，他都搶佔了製高點。
可......顧長卿又豈能讓他如意？
須臾，顧長卿搖頭輕嘆。這聲嘆息極輕，卻偏偏能讓周圍數丈之人聽個真切。
“周，周，周什麼來著？”他食指點著太陽穴，做努力思考狀。
隨即再次開口，語氣竟帶著幾分憐憫，“你那點小小的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周林聞言，臉色一變：“你、你胡說什麼？什麼小心思？”
“胡說？”顧長卿歪了歪頭打量著他，眼神極是玩味。
“你方纔偷瞄吐蕃觀禮棚，一共三次。偷瞄世家觀禮棚不下五次。”
“特別是在說到代師出戰，為天下讀書人正名時，你說這些漂亮話的時候，餘光幾乎定格在了吐蕃觀禮棚上。”
“怎麼？你小子是想在賽瑪噶公主麵前露個臉？”
“看不出，你小子還喜歡異域風味。嘖嘖，好胃口！”
“不過，你強行出頭，想讓人家記住你這個不畏強權、仗義執言的勇士，怕是沒那麼簡單。”
“是不是想著，若能僥倖贏了本官，便是英雄救場，說不定還能得公主青眼？即便輸了，也是敢於直言的直士？”
“咕咚”一聲，周林不由自主地吞嚥一口唾沫。
顧長卿每說一句，周林的麵色就白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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