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自疏狂

第80章 我自疏狂

第80章 我自疏狂

蹄聲起，喧囂聲落，這一刻，碩大麴江宴會現場，萬籟俱寂。

馬兒在曲江園內青石主道上，踏出最後一聲聲脆響。

顧長卿勒馬翻身，眾目睽睽之下，下馬動作乾淨利落。

月白長衫於秋陽下泛起光華淡淡。

玄色革帶束出腰身挺拔，銀印懸腰，隨步伐輕搖，折射出冷冽碎光。

他昂首前行，沒看任何人。

大步流星，衣袂生風。踏步徑直穿過兩側鴻臚寺吏員分列出的通道。

碎發兩縷，被風從額前吹起，掠過他青紫未消卻異常冷冽的麵頰。

那雙狹長雙眸，目光似落在虛空之中，卻又似將全場眾人盡收眼底。

台前九尺，他止步頓足。

立定後，他雙手隨意一拱。

不是向著高台上的孔誌玄、長孫沖等人，也不是向世家所在的觀禮棚，更不是向吐蕃使團。

他這一拱手，弧度鬆散。且方向模糊，不似對人，彷彿隻是對著這個特定場合本身打個招呼。

而後，他抬起頭。目光射向紫雲樓三層，那扇半開的雕花軒窗。

窗內，長樂正自憑欄而望，目光緊盯那道頎長身影。

二人四目於空中交錯的剎那，時間似乎都已經凝固。

秋陽透窗欞，在長樂公主水綠襦裙上投下斑駁光影，淺杏色半臂下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再收緊。

手指攥住了袖口細紗。

隔著很遠，長樂仍舊能看出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看見那銳利之下，某種深不見底的孤寂。

那是雨中輕唱《伽藍雨》時，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荒涼。

感受到長樂目光，顧長卿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隨後，長樂倏然垂眸，慌亂別開視線。

心跳如擂鼓，耳根迅速泛起薄紅，那抹暈紅迅速蔓延至瓷白脖頸。

她伸手，想要取案上茶盞，以此掩飾慌張，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微顫。

“大姊姊？”

就在此時，高陽察覺出長樂異樣，湊近低呼。

長樂搖頭，強自壓下心中波濤，隻是難掩麵上暈紅，更不敢看向窗外。

台下，顧長卿已然收回目光。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隨口問道：“我坐哪裡？”

他的聲音不高，清清淡淡四個字，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平湖。

全場愕然。

死寂持續了三息，旋即一陣嗡嗡議論聲爆出。

高台上，孔誌玄怔愣當場，他身側的六位博士同樣是麵麵相覷。

是啊，座位。這人要坐哪裡？

他們準備了皇室觀禮區、世家觀禮棚、學子長幾蒲團。

甚至吐蕃使團專屬位還有國子監監生，他們都專門設了席位。

所有人他們都考慮到了，唯獨沒有給顧長卿留位置。

或者說，從籌備之初，這些人心底深處便認定顧長卿不敢來。

即便來，他也應該是戰戰兢兢立於台下，等候一眾大儒文士發落。

如此，又何須專座？

長孫沖眼眸怨毒一閃，指尖在袖中撚動。

他早料到顧長卿會來赴會，卻未曾料到他竟然如此……囂張。

顧長卿那隨意一拱手，將目中無人的姿態，淋漓盡致。

開口第一句竟是問座，哪裡將這一眾文壇放在眼中？

在盛大文會，更是被他當成了自家後院小聚。

顧長卿雙目再次掃過台上眾人，等了片刻，不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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