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文會前夕
魏府漱玉軒，秋陽微斜，透過軒窗，照得人影娉婷。
魏娉婷端坐書案前，手中繡花針引著孔雀藍絲線，正綉著一幅《雪竹寒雀圖》。
月白襦裙曳地如靜水鋪開，針尖時而在發間蹭一下。
正繡得專註，忽聽廊下腳步聲急切。
“小姐，崔家表小姐到了，已經過了二門。”侍女雲黛聲音帶著幾分訝異。
魏娉婷指間一頓，隨即大喜，玲瓏怎地來了？
崔玲瓏，清河崔氏嫡女，她那個從小愛習武，性子好像比男子還烈的表妹......
她還沒來得及起身收拾，就聽房門吱呀。
一道墨黑，卷著秋寒，已經踏入閨房。
來人一身暗金鑲邊的墨黑箭袖勁裝，。腰間犀牛皮帶，腳上是一雙鹿皮短靴。
沒挽髮髻，而是高束成馬尾狀。
隻用一根赤金髮繩固定，芙蓉玉麵，眉眼鋒銳。正是崔氏嫡女，翠玲瓏。
“表姐真是好雅興。”崔玲瓏聲音清脆，又帶著些許風沙磨礪過的爽利。
目光掃過綉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譏誚：“這寒雀神態，倒有幾分靈動。”
魏娉婷放下綉綳，起身相迎：“玲瓏怎地此時入京？事先也不見書信一封。”
侍女雲黛奉完茶後退下，姐妹二人窗前隔桌對坐。
崔玲瓏端起茶盞，牛飲幾口。啪的一聲，青瓷茶盞頓在桌上：“祖父命我隨兄長入京，參加明日那勞什子曲江文會。”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魏娉婷，“表姐可知，家中讓我來做什麼？”
魏娉婷心中微動，卻是凝眉：“自是前來見識長安的才子風流。”
“表姐言不由衷！你如此聰慧，怎會想不到？”她人直爽，也沒有藏著掖著：“祖父這次讓我來，就是要我尋機......”
“接近那個叫顧長卿的。”
魏娉婷雖已猜出七八，此時親耳聽她說出來，仍是皺眉。
本能就覺著有些卑鄙。
可口中卻是說道：“顧少卿如今已是朝廷四品大員，更是陛下麵前新晉紅人。”
“崔祖父想要親近親近，也在情理之中。”
“表姐總是口是心非，明明都已猜到。”翠玲瓏冷笑一聲。
這冷笑，倒並非是對著魏娉婷。
“表姐，咱們姐妹雖不能常見，但幼時可是常一起玩耍。咱倆說話，就不必彎子了。”
“家中要我做什麼，你當真猜不到？那鹽、酒、香，三樣東西。範陽盧氏在盯，太原王氏在查，隴西李氏的駝隊也是久在西市徘徊！”
話語至此，她又覺屈辱：“我是崔氏嫡女，自幼習的是騎射兵法，讀的是《孫子》《吳子》。”
“如今卻讓我學......”她看了一眼表姐，隨即改口：“要我學那江南仕女作態。”
“去接近一個靠著奇技淫巧上位的......寒門武夫。”
魏娉婷聽著，眼神閃了閃，終究說了心中真實想法：“崔氏屹立千年，樹大根深。。”
“然則，樹冠越大，枝杈越多，需要的養分自然越多。”
“現如今關隴集團長孫等家族把持朝堂，我們山東士族看似同氣連枝，實則......”
他微微抬眸，目光投向軒窗外，眼中閃過一絲與外表極為不符的銳利。
“況且，這些年來，幾家頂尖士族子弟沒有多少驚才絕艷之輩......”
頓了頓，回頭看著翠玲瓏：“玲瓏，那三樣奇物，想來你也有所耳聞。”
“除了那凝香露，另外兩樣幾乎可以說能改變國運。此等奇物，誰不想獨佔？”
“你祖父讓你來，並非輕賤於你。相反，他老人家那是相信你。信你能在諸世家的環伺之中，為崔氏奪下先機。”
崔玲瓏怔住，半晌後努努嘴：“那表姐呢？聽聞魏世伯與那顧長卿有賭約在先……”
“如今賭約已輸，莫非舅父也是......”
她話沒說完，魏娉婷如何不明其意？
生怕她誤會，再將這話傳到她哥哥耳中，急忙解釋：“父親那是氣話，況且，當初也是那顧長卿與我父親提出的這等荒唐賭約。”
魏娉婷說完，心中疑惑，此事她是如何得知？莫非是那人？念及至此，她陡然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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