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異風迎客
趙國公府書房內,青衣僕人躬身入內。
“國公,春明門外有訊息。”
“說。”端坐太師椅上的長孫無忌沒有睜眼。
“顧長卿已率人出迎,鄭少卿按您的意思,未派通曉禮儀的主簿隨行。”
“隻讓趙德楷捧了禮製帛書唸了一遍。”
長孫無忌點頭:“顧長卿如何反應?”
“未看、未接。”僕人頓了頓:“不過,趙德楷倒是唸了兩次。”
“那顧長卿不以為然,答‘心中有數’。”
長孫無忌手中念珠一頓:“心中有數......”他緩緩睜眼,滿眼譏誚。
“一個武夫,就算有些小聰明,有些膽量。但對這邦交禮儀如何能無師自通?”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若他鬧出笑話……”小吏低聲試探。
“那就是顧長卿太無能。”長孫啜了口茶後自言自語:“咱們這個陛下,可是挑剔得很......”
小僕退下後,書房重歸寂靜。
長孫無忌起身,望向窗外秋空。鬆石念珠在指尖一顆顆撚過。
兩儀殿偏殿內,唐儉看李世民批完最後一本奏疏,開口問道“陛下,當真不會有問題嗎?”
李世民硃筆擱下,抬臂伸了個懶腰。
他起身踱步到莊邊方纔緩緩開口:“茂約,你猜那小子會如何迎客?”
李二的答非所問,讓唐儉一愕:“顧少卿......行事常出人意料。”
“隻不過,鴻臚寺迎迓之禮,一舉一動皆有深意。他初來乍到,若按平日脾性怕是……”
李二轉身看著唐儉:“若要按鴻臚寺的禮數來,朕也不會任由輔機和鄭攸他們胡鬧了。”
言語至此,李二目光如潭:“鬆贊乾布其妹,其子同來,就是要看朕的大唐到底是紙虎還是真龍。”
“對付他們這等心思,規行矩步的禮節……”他搖頭,“未必管用。”
與此同時,春明門外。,吐蕃的氂牛大纛已經清晰可見。
迎迓的一眾官員呼吸都緊了緊。
十幾息之後,祿東贊一馬當先,到了眾人麵前三十步處翻身下馬。
隨後而來的吐蕃官員隨之肅立。
按製,大唐主迎官應該率屬下迎前二十步後拱手誦詞。
然而,顧長卿卻沒有動。
他負手立在接官亭前方丈餘,深青官袍被秋風鼓盪。目光沉凝地掃過使團隊伍。
隨後,他的一個動作,讓所有人都怔愣當場。
就見他左臂抬起,右手中指豎起,狠狠從左臂下穿過。
一個手勢簡單、直接,看上去有些粗魯的手勢。然而,沒有任何人明白其中含義。
祿東贊整個人都怔住了。
這不對啊,怎麼和他反覆設想、模擬過的任何一種可能都對應不上?
他身後一名年輕護衛,似乎感覺出了那是挑釁手勢,右手本能按上腰間。
然而,入唐境時兵刃已去,這是他的本能反應。
就在對方幾十人眉毛漸漸豎起,氣氛驟然緊張時,顧長卿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格外清晰。
“哈哈,老祿,高原上的雄鷹。飛越千裡雪山來到大唐,辛苦了!”
漢語!
語調平和,沒有張揚,沒有怯懦,隻有老友般的寒暄。特別是那稱呼,讓身後不少人嘴角抽動。
祿東贊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過。
他雖是精通漢話,臨行前將大唐禮儀突擊來了個遍,卻從未聽過這樣的“迎賓語”。
顧長卿見對方沒有反應,繼續道:“客隨主便,今日我是主,你是客。但我這主人,可不喜歡那些勞什子虛禮。”
他大步向前,五步站定。
“老祿,贊普的臂膀。”顧長卿看著他,目光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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