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狠人初見
鴻臚寺，東值房內。
少卿鄭攸屈指拈起一隻越窯青瓷茶盞，他對麵一緋袍官員與其隔桌而坐。
官員年約五旬，麵白清臒，正是禮部主客司郎中崔璞。
“鄭兄，”崔璞低聲詢問：“吐蕃使團已至承天門外，僅讓那顧長卿獨自迎迓，是否......”
“有違規製？”
鄭攸撇嘴，吹了口茶湯：“崔兄多慮了。”
他放下茶盞，緩緩開口：“製是死的，人是活的。唐正卿一早入宮麵聖，商談個什麼？一切事務早已敲定......”
崔璞皺眉。
鄭攸不待他說話，繼續說道：“吐蕃來意，朝野皆知。這些大事……該談的，早議過不知多少回了。”
崔璞撚須，忽地眸光一閃：“朕兄的意思，是陛下有意為之？”
鄭攸笑容卻更深：“崔兄莫要亂說，陛下聖心獨運，我等臣子豈能妄加揣測？”
“隻是，唐正卿不急，陛下不急......我一個區區少卿，急得著嗎？”
“至於那位顧少卿，少年新進，少不得銳氣正盛。前日在太極殿上的耍威風，打了大司空嫡長子......”
崔璞恍然，心道，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
緩緩點頭，卻又有些遲疑：“隻是那顧少卿初來乍到，他甚至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懂……”
“這若是在外邦麵前出了醜，露了乖，丟的可是我大唐顏麵。”
鄭攸輕笑一聲。
“迎賓章程有、人員調配也安排妥帖、車馬規格下麪人都清楚。”
“至於那位顧少卿嘛......自求多福吧。”
崔璞默然片刻，終是釋懷：“鄭兄……那小子臉麵怕是要丟個乾淨。”
鄭攸聞言撇嘴，心道：若隻是讓他丟些顏麵，唐正卿和自己，至於要冒那麼大的風險？
兩人對飲，都不再言語。
春明門外，驛道旁，接官亭。
顧長卿負手而立，深青官袍被風吹得微微鼓盪。秋風撫眼，他一雙狹長眯成一條細縫。
他身後，十幾名鴻臚寺以及禮部官員，兩側兩排金吾衛，盔明甲亮。
場麵肅靜到有些壓抑。
所有人的目光，此時都落在前方這挺拔卻略顯孤直的背影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吐蕃旗幡尚未出現。
他們都在等，顧長卿在等使團。而身後之人，都在等這個以桀驁、甚至有些癲狂的少卿出醜。
對禮儀邦交一竅不通，卻因奇技淫巧討了聖心，便被空降至此。
成了這些人的頂頭上司......
他們都在等，在接下來的正式場閤中，他會鬧出怎樣的笑話來。
須知鴻臚寺的禮節，比之禮部更甚。
一言一行，一揖一讓，皆有章法。出迎禮製，即便錯了半步都會貽笑大方，更可能影響邦交。
而顧長卿，一個地地道道的紈絝武夫。在這些自認禮法大過天的人眼中，無疑就是一個闖進瓷器的裡的野牛。
“少卿，”此時一個低沉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顧長卿側目，認出是鴻臚寺丞趙德楷，那個研究研究地鑽紋理的專家。
此時他捧了一卷厚厚的、攤開的帛書，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禮節、規製。
“少卿，此乃這次迎接吐蕃使團的全部禮節，請您過目。”
“何處該迎，何處該揖......何時引路，皆有典製。少卿可需下官再為講解一番？”
顧長卿盯著那老丞眼睛，心中暗道：這他孃的人都要到了，你來這一出。
很顯然，是要在眾人麵前點出他顧長卿的無知。
幾名年輕錄事的嘴角，已經微微上揚，滿眼鄙夷絲毫不加掩飾。
顧長卿掃過帛書，沒有接，沒有答。
“有勞趙丞。本官心中有數。”他扭回頭不再看他，口中輕飄飄說道。
趙德楷聞言，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垂下眼簾，掩去那抹掉那抹譏誚，默默退後半步後再次開口：“少卿，若是有行差踏錯，丟了大堂顏麵，陛下怕是會降下責罰。”
秋風更急，掀起塵土漫黃。
官道盡頭，終於揚起了淡淡煙塵。
來了！
現場氣氛陡然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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