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文會前夕，鴻臚初至
晨鐘盪開長安霧，古殿簷角鎮唐風。
顧長卿一襲深青獬豸紋官服，腰懸銀印，此時正在西跨院花廳之中顯擺。
雙臂舒展，於銅鏡前扭著身軀。
子衿在他身前，時不時整理一下不平處，拉扯一下他胸前衣襟。
“公子第一次上職，萬事還需小心。”她小小人兒此時囑咐著顧長卿。
前來送朝食的子佩見狀，掩口輕笑：“姐姐已是賢妻，不知何時能成良母。”
子衿麵頰霎時緋紅，抬手便打：“偏你小妮子嘴兒欠，看我不打你個滿地桃花開。”
顧長卿看著二女，嘴角微翹。確有賢妻模樣，隻是太小了一些，還不足十六......
笑著搖了搖頭，揮去那邪惡思想。
半個時辰後，離了溫柔鄉，踏入了鴻臚寺衙門。
鴻臚寺正門，高高的台階上，兩扇洞開的大門暗紅漆色。門上拳頭大的銅釘，泛著金屬冷芒。
院內兩鬆迎客，古樸參天。
大門台階前早有小吏等候。
看到顧長卿官服，當即躬身：“下官鴻臚寺主簿，姓韋，名見素，奉卿令恭迎顧少卿。”
語輕意誠，沒有半絲錯漏。可顧長卿能感受到，他那雙低垂眼眸，似一把尺子。
那尺子早將他從頭到腳丈量一遍。
韋見素目光裡有好奇、審視，更多的，卻是深藏於官場下的掂量。
“韋主簿不必多禮。”顧長卿一拱手，態度謙和，聲音隨意。
自然像在自家後院。
“初來乍到，勞煩引路。”他又補充一句。
“右少卿請。”
韋見素身體微側，右手一攤，頭前引路。步伐不急不緩，保持著恰好的半身距離。
前庭宏偉，幾名匆匆行過的錄事見到顧長卿，停下腳步，低頭行禮，口稱少卿。
待顧長卿回禮走過，壓低的議論隨即傳來，像秋蟲般窸窣。
“這位顧侯，果然年輕......”
“是啊，年輕氣盛，愛出風頭。聽聞前日太極殿上發威，當眾毆打了長孫公子。”
“真是......”
“噓——慎言！小心你腦袋上的烏紗，此處非市井坊間。”
這些討論，聲音很輕，卻逃不過顧長卿耳朵。
他嘴角微微勾起，也不回頭，更不質問，權當是聽了一曲背景雜音。
正堂之中，鴻臚寺一把手唐儉不在。聽韋見素解釋，此時他正在麵聖，商討吐蕃使團接待事宜。
而其餘的幾位少卿、丞、主簿已經聚了一堂，算是給這位新同僚一個歡迎會。
“顧少卿，久仰大名啊。”一四旬緋袍少卿拱手：“某姓鄭，單名一個攸字。”
“忝居鴻臚寺左少卿。”
“鄭少頃。”顧長卿拱手還禮，目光在堂中一眾人麵上掃過。
五張麵孔，竟是五副表情。
鄭攸笑裡帶著玩味，他邊上老者灰須，是老寺丞，此時垂著眼瞼，在專心研究地磚紋路。
另外二人年輕，均是主簿。
此時看著顧長卿，眼神中好奇不多，更多的是掩飾不住的輕蔑。
一個靠著奇技淫巧博陛下歡心的武夫，懂得什麼外交禮製？又知何為邦交儀軌？
“顧少卿年少有為，更深得聖心。如今能在我鴻臚寺任職，實乃我鴻臚寺之幸。”
鄭攸說著場麵話，不讓場麵變冷。
“如今吐蕃使團即將抵京，正是鴻臚寺用人之際。有顧少卿這等青年才俊相助，想來必是事半功倍。”
幾聲附和小聲，乾巴巴。
顧長卿也笑了。
他笑得坦蕩、輕鬆，沒有絲毫作偽：“鄭少卿過譽。”
“顧某初來，諸事不熟，還請諸位同僚前輩多多提點纔是。”
不就是場麵話，好像誰不會似的。
話語謙虛，然，他那一臉混不吝，配上青紫臉頰，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個走錯了地方的悍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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