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長樂心思
大殿內，君臣二人又爭執片刻。
顧長卿見李二言語堅決，便不再糾結：“陛下，若是無事，臣便告退了。”
“等等。”
就在顧長卿轉身欲走時，李二聲音再次響起。
“吐蕃使團即將抵京，正使是大論祿東贊，鬆贊乾布最倚重的臂膀。”
“隨行的，還有他妹妹賽瑪噶公主。”李二又補充一句。
顧長卿止步，轉身，靜靜聽著。
“鬆贊乾布統一高原一眾部落後，野心漸大。此次派其妹同來，其意不言自明，其誌不在小。”
李二轉身，目光炯炯地看著顧長卿：“你能判斷出他們想要什麼？”
“和親，”顧長卿想也沒想。“名為和親，實則正名。欲借我大唐虎威，威懾周邊諸部。”
李二讚賞點頭：“朝中大臣對此事爭議很大。”
“朕的心意想來你也清楚。”
“但朕，更不能輕易言戰。朝廷現在的情況，也不無法支撐一場大戰。”
他看向顧長卿，眼神中帶上了些許疲憊，旋即又變得銳利。
“所以朕需要一個能挫吐蕃銳氣，又不至於當場撕破臉的人......”
秋日夕陽早，此時天空已轉昏黃。
顧長卿在內侍帶領下走在長長的宮牆甬道，兩側宮牆高聳，琉璃瓦在餘暉下泛著冷硬色澤。
腳步不疾，腦中飛轉。
長樂......少卿......吐蕃使團。
李二這是想要將自己推向前台嗎？從此之後，自己將不再是一個無所事事的逍遙侯爺。
而是真正站在朝堂博弈旋渦中的一員。
看著被拉得長長的宮牆倒影，他辭了內侍，獨自前行。
而此時，宮牆一處轉角後的陰影裡，長樂背靠著冰冷石磚，正仰望著昏黃天際。
她聽見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臣要娶高陽公主，不是尚，是娶。”
“……臣，領旨。”
那一一句句討價還價，一句句話語鏗鏘，都像一根根細密銀針，紮進她心裡。
那疼痛，細密綿長。
仰著頭，閉上眼，腦中和他見麵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地浮現。
想到的是顧長卿雨中哼唱伽藍雨時，那孤寂目光。
想到他教她握筆，掌心覆蓋上來時，那一瞬滾燙。
想到他在紫雲殿橫劍，脖頸留下的那道刺目紅痕。
還有，他剛才走出立政殿時，那暮色中孤寂卻又挺拔的背影。
一幕幕，清晰到如刀斧刻在腦袋裡。
長樂按住自己胸膛，那裡隱隱的刺痛，又空蕩的可怕。
忽地，她螓首輕搖。不對，自己應該為他高興的。她如此想著。
高陽更是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妹妹，她活潑、熱烈、敢愛敢恨。
若顧長卿能娶她，護她一生，自己該欣慰才對。高陽埋怨自己，鄙夷自己。
自己早已許了長孫家，自己沒有資格，更沒有立場去奢求什麼。
深呼吸，鄙夷之餘，又有些顧影自憐。像他那樣有血有肉，鮮活熾烈的人，本該配高陽那般明媚如火的女子。
而自己呢？安靜得近乎死寂，還是個......啞巴！一個破碎的瓷娃娃。
自己能寫詩，能撫琴，能調香，卻唯獨不能說話。
這張麵頰，美則美矣，卻是一個表麵光滑，內裡早已滿是細密裂紋的瓷器！
深秋寒風順著宮牆，捲起她鬢邊碎發。
長樂輕輕打了個寒顫，下意識緊了緊衣衫。轉身，沿著來時路，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寢宮。
隻是即將到角落時，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頭，回頭最後看了一眼。
宮道盡頭的人影已經渺茫，小到已經融入蒼茫。可她兀自不肯轉頭，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
低頭，一滴晶瑩無聲滑落在她手中小冊上，在那雪白的紙箋上暈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小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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