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長孫沖的鬱悶
“是，二位殿下。”祿東贊應了一句，又有些遲疑。
“唐人多桀驁，若是不允和親？”
“哼！若是不允，贊普揮兵直下......”
祿東贊聞言皺眉：“共日王子，此乃大唐，不可胡言！”
“他們會允的，唐人自傲，自詡禮儀之邦。如若在詩文才學上被人比下去......”車簾後的聲音毫無波瀾。
“共日，你若想娶大唐公主，就把你這些年所學漢學本事拿出來，憑真本事折服公主，這纔是高原雄鷹應有的樣子。”
“而不是抬出你阿爹要挾！”
賽瑪噶長公主話畢，不再理睬侄兒。
轉頭看向祿東贊：“兄長這次讓我來，留在此處，看清他們的虛實、底線......”
漆黑夜幕，籠罩四野。
趙國公府邸門前。
是一條足以容納車馬儀仗的寬闊青石板廣場，此刻已經被黑壓壓的人群擠得滿滿當當。
氛圍……古怪而熱切。
數百名學子、連同他們帶來的家眷，此時並無多少喧嘩吵鬧。
格外“守禮”的他們，麵帶感激、期盼，甚至有著些許諂媚。
這些人層層疊疊，圍在朱漆大門和門前兩隻威武的石獅前。
幾名頗有聲望的學子被推舉出來當代表。
此時站在人群最前方，正和門房交涉。門後，縫隙中偶爾可見護院、家丁麵孔。
“這位管事，煩勞再行通報。我等實是感念長孫公子高義，特來拜謝，絕非聚眾滋事。”
“是啊，”
“正是！”
“今日蒙公子慷慨解囊，特攜家眷前來，感謝長孫公子仁德如海。”
“公子連續兩日請我等享用佳肴，乃是體恤我等寒士，竟放出‘府中清寒’的謙辭，真真折煞我等！”
“長孫公子門第何等清貴，豈會短了這些許用度？此必是公子仁厚，恐吾等心中不安，故而出言撫慰。”
後麵成群書生沒有多言，前麵被推舉出的十餘人，此時你一言我一語。
不僅將顧長卿放出的謠言重複，更有甚者，自己添油加醋，甚至客氣話語下隱帶威脅。
“那武威侯門口的對聯，想必長孫公子已然有所耳聞。”
“那一句假慷慨、殘羹之語，著實可惡、惡毒！吾等深信，公子慷慨乃是出自真心，日月可鑒。”
“絕不容此惡賊汙衊！長孫公子今日若再全此恩義，那便是用行動打碎那些流言，為天下慷慨君子正名！”
這些人每一句都禮貌周到，臉上都是“為你著想”“為你鳴不平的”的慷慨神色。
然而，這一道道殷切目光下滿含著的期盼，一句句體貼入微的話語，卻像一根根無形的細線。
將長孫沖捆住，並且越捆越緊。
以“道德”“聲譽”為名，將其牢牢捆綁在燒烤架上，來回翻滾著。
至於燒烤架上是否有火焰，他們纔不管。
此時，長孫府上花廳內，與外麵的熱情洋溢全然不同。
廳內氣氛已經降至冰點。
精美的越窯青瓷茶盞碎片，伴著茶水茶葉濺射一地。
深色茶漬在光潔潤滑的金磚上洇開，像是一團團醜陋的淤傷。
長孫沖端坐太師椅上，胸脯不住地劇烈起伏。
光潔額角上青筋跳動，他麵上平時慣見的溫潤謙和，早已不知丟到哪裡去了。
隻剩下被人戲耍後，盛怒之下的猙獰麵孔。
“四千貫！他們怎麼敢的？將我長孫府當成冤大頭？”
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嘶啞。
“該死的顧長卿，該死的對聯！顧長卿，我要將你碎屍萬段！”
“大公子，是四千一百一十一貫一百一十一文。”老管家低頭垂目，雙手交疊，開口糾正著。
“咕噥”一聲，長孫沖乾咽一口口水。
緩緩地，機械地轉頭：“老洪！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氣死，才肯乾休？”
“我不知道有那麼多個一嗎？要你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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