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秋晨謗滿長安道
清晨秋寒，遠處有雞鳴狗吠。
顧長卿不是被雞鳴聲喚醒，美夢是被子衿慌張的驚呼聲撞碎。
“公子！不好了！”
顧長卿從溫存中醒來，驀地跳下床榻。
就見子衿巴掌大的小臉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公子......門外，門外全是人！”
“什麼人？”
聞言一驚，迅速抓起外袍套上。
“都是，都是書生，讀書人。有好幾十個，不，可能上百個。”
“都堵在門口罵......”
“罵公子是小賊，剽竊聖賢文章......還說公子把孔祭酒氣得病重不起。”
顧長卿冷哼一聲，繫上腰帶。
來了......比預想中的要快。
此時，武威侯府門前，寬闊的青石板路上，各色服飾的書生早已過百。
三五一群，七八一堆，聚集著。
晨霧朦朧，有人甚至還是睡眼惺忪。
有人高舉連夜趕製的布幡，上麵寫著“剽竊聖賢，斯文敗類。”
有人捶胸頓足，對著緊閉的朱漆大門嘶吼著。
兩邊住戶開門張望一眼後旋即關門，這條道路，何時如此熱鬧過？
“顧長卿！你個敗類，趕緊滾出來！”
“顧長卿，將聖人遺珠交還天下讀書人！”
“孔祭酒一世清名，竟被你氣得嘔血臥床，趕緊滾出來，跪著去給孔祭酒道歉！”
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鄰居有膽大孩童爬牆偷看，被自家長輩一把拽回。
斑駁的朱漆大門後，子衿小心翼翼，透過門縫看了一眼。
回頭時聲音顫抖：“公，公子，都擠滿了。”
“要不，報官吧？”
顧長卿一襲月白常服，慢條斯理地整著袖口：“如果大理寺想管，就這陣仗，他們早來人了。”
他整理妥帖，走到門後，手搭門閂。
“公子不可！”
子衿急忙撲上前來抓住他的手臂：“他們人多，萬一動起手來......”
顧長卿撫了撫子衿額前劉海：“不怕，這群人最是欺軟怕硬。”
開門聲吱呀，沉重府門開啟，晨光伴著無數雙眼睛，射在了顧長卿身上。
隨著吱呀聲起，門外喧囂驟停一瞬。
所有目光齊齊朝著門口射來。
探究、憤怒、鄙夷、譏誚，不一而足。
顧長卿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卻是未出府門半步。此時背脊挺直，目露睥睨地掃視著眼前一大群人。
“諸位！”
顧長卿聲音不高，卻是渾厚。
能清晰地穿透清晨的空氣：“顧某尚未用早食，不知各位是不是想要討上一口？”
空氣有著一瞬間的死寂，詭異莫名。數百學子，緊緊地看著他，一息、兩息。
隨後就是最為猛烈的聲浪：“顧長卿，你不要臉！”
一個儒生瘦高，衣衫陳舊。此時麵皮漲紅指著顧長卿：“顧長卿，我且問你。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四句出自何處？何人所著？”
顧長卿濃眉微皺：“顧某說過了，是一位匹夫所言。這位仁兄放心，他絕對不是和你們一般的酸腐讀書人。”
“哼！如此皇皇大道之言，定是先賢遺珠。必是你這廝不知從何處竊來，充作己用！”
“對！顧長卿，快些把聖人典籍全部交出來！”
“還有，孔祭酒經你一罵，當場嘔血，如今還在纏綿病榻！”
“你個粗魯莽夫，趕緊跪著，去給孔大儒負荊請罪！”
辱罵聲、叱責聲、如潮水湧來。
饒是顧長卿皮厚，此時也有些架不住。慌忙將大門關上，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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