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雨中人，畫中仙
秋雨依舊，漫洗長安萬家朱。
顧長卿心中震撼，
避開了長樂目光，轉身再看簷外雨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公......公主……聽懂了？”
身側沒有回應，隻有雨聲稀疏。
還有李泰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須臾，李麗質又在紙上緩緩書寫：“並未全懂，但聞此曲，不似人間應有。”
“僧掃落葉是輪迴，你拾音階破碎聲。伽藍鐘停時，有稚子喚娘聲”
聞言，顧長卿怔住了。
他嘴巴張了張，又張了張。卻連一個完整音節也發不出，隻有極輕微的“荷荷”氣聲。
他看向李麗質，看著她那被雨水打濕的烏髮貼著臉頰。
忽然覺得——這世上，原來真的有人能懂。
哪怕不知來歷，亦不明情由。
長樂寫罷，她合上小冊子，無比珍重地收回袖籠，隨後對著顧長卿，深深一福。
不是公主對臣子，不是女子對男子。而是一個知音對另一個知音的敬意。
看著眼前晶瑩剔透的女子，顧長卿忽然覺得，這大唐的秋雨，似乎沒有那樣寒了。
片刻的沉寂，長樂也收了筆紙。
須臾，顧長卿這纔想起來，急忙側身做個請的手勢：“王爺、公主請書房落座。”
書房裡，李泰好奇地看著顧長卿一櫥書籍，又似刻意避開剛才那讓人揪心一幕：“顧侯，你乃武勛，為何家中如此多的書籍？”
顧長卿收拾桌上淩亂紙張，隨後說道：“家父雖是武勛，可家母乃滎陽蘇氏遠房，也算詩書傳家了。”
長樂已然落座，捋了捋額前秀髮，雙手交疊置於膝上。
她心中波濤雖是未平，卻沒再看顧長卿，目光也是落在書櫥那一摞摞書上。
“宣紙在那邊櫃中，第二格。”顧長卿隨手一指。
三人默契，將通幽詞曲按下不提。
李泰此時翻著一本古籍，問了一句後便開始閱讀。片刻後已入神。
長樂輕輕頷首，走向暗紅書櫃前，開啟櫃門。裡麵整齊疊放著宣紙，書籍。
素手伸出，紙箋隻是剛觸碰到紙緣，邊上一疊隨意碼放的已經使用過的紙箋忽然滑落。
嘩啦一聲，十幾張紙箋散落。
長樂俯身就要去拾那些紙張，忽地，她眼神一凝。旋即心中變得更慌。
伸出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就見一張紙箋有畫，畫上是她。
不，也不完全是。畫中人一身她從未見過的素色衣裙，很美。
她自然不知，那叫連衣裙。
畫上是側顏，一頭烏黑長發披散在肩頭，正側身望著窗外。
光影柔和，眉眼清晰。
她從未見過如此技法，沒有工筆勾勒，沒有寫意渲染。
隻有炭筆深淺不一的線條。
隻用光影，就將每一縷睫毛、髮絲、以及唇畔極淡的笑意都勾勒得真切。
心中砰砰直跳，長樂自覺呼吸都已停滯。
一股熱意竄上頭頂，隻覺耳根燙得厲害。心跳失了序，狂跳間又不禁埋怨：“這人，怎地如此冒昧。”
“先是唱那詞曲兒，現在又畫這......”
慌亂了兩息，微揚螓首，偷偷看了顧長卿一眼。見其正背對著自己，收拾著書桌桌麵。
心下緊張方纔稍去。
急忙將那畫作翻了過去。可轉念一想，自己畫作，如何能留在別的男子家中？自己可是已經定了親的。
清澈星眸一轉，她輕輕將那畫作捲起，塞入自己袖籠。
待一切做完，心跳更是加劇。自己，成了偷畫小賊。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隨後一張張將其餘的紙張撿起。
再沒敢回頭看顧長卿一眼，匆匆放回，取了宣紙，回了座位。
恰在此時，書桌已經收拾利索的顧長卿回頭。
“公主......”
顧長卿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就見緋紅一片，連耳根都帶著淡粉。
頭垂得很低。
“你怎麼了？臉怎麼那麼紅？”
她慌忙搖頭，素手將一遝宣紙往顧長淵方向推了幾寸。
意思很明顯，她不想討論這個話題，想直接開始學習三字經，學習炭筆書寫。
顧長卿情知有異，眼珠一轉，往書櫃裡斜了斜。他大概能猜出一二。
嘴角咧了咧，見她眉目低垂，那睫毛猶如蝶翼，不斷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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