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長樂學字

第41章 長樂學字

第41章 長樂學字

西跨院、老槐下、石桌旁。

長樂兄妹二人看著石桌上顧長卿刻意寫得工整的十二個字。

橫平豎直，無波無折。卻又有著一種堂堂正正的方正之美。

顧長卿寫完抬頭，看向長樂公子那澄明的雙眼：“公主，硬筆書法，當從最平實處練起。”

“熟悉以後，寫起來十分輕鬆。此物隨身，可隨時與人交流。”

“不知公主可願再試？”

長樂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去看那十二個字。

秋陽透過來老槐葉縫，在她臉上投下細碎金光。

良久，素手伸出，不是拿筆，而是輕輕點了點桌上的小冊子，又指了指自己瓊鼻。

“大妹想要這本冊子。”

李泰挑眉：“顧侯不會不捨得吧？”

顧長卿隨即將冊子遞過去，又白一眼：“本就為公主而製。”

“幾張紙，幾段木炭，怎會不捨？”

李泰挑指搖了搖：“東西普通，點子不錯。”

長樂接過，怔怔看著便箋上那那十二個字，隨後又翻至扉頁，再看那李商隱之無題兩句。

看著那“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眉頭微凝，這兩句詩意境頗佳，為何就隻有兩句？

隨後又看那三字經的前四句，卻是怔怔出了神。

顧長卿見狀撓頭，這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

而此時的長樂，心中卻想起了老禦醫許多年前的診斷。

自己失語，並非口舌之疾。他曾隱晦提及，乃“驚怖傷神，心竅偶閉”。

多年來，她困於無聲世界。

所見之人多是憐憫、惋惜、乃至疼惜、憐惜。當然，也有一些人的表麵憐惜，背地鄙夷。

因著無法言語，她本身就變得敏感。加之她本就通透，聰慧。故而，每個人對她的態度，她都一眼看得透。

他想到大表哥長孫沖，他的未婚夫。人前與自己相見，每每殷勤，憐惜。

可她很清楚，在他的眼底，是不喜這門親事，甚至鄙夷、譏諷自己的。

而她的三哥李泰，對她則是珍寶般的小心嗬護。

而這十二個字，四句話。尤其是那個性本善的善字。

像一束光，毫無徵兆地照進了她心底。

人性之初，都是善的嗎？那為何她見到的更多的卻是爾虞我詐，為爭權奪利不擇手段的惡？

她下意識地拿起炭筆，筆尖微微顫抖著，開始練習。

而李泰也已愣住，他文採風流，自負才學。

那兩句詩且不談，就這十二字，他越琢磨，越是深奧。

此時在腦海中，飛速檢索著所有讀過的啟蒙典籍——《急就篇》、《千字文》。

無一是這般模樣，不僅內容對不上。

這句式、這立意、這內涵，聞所未聞。

“顧侯！這是何書所載？何人所著？”

“對了，還有你在曲江宴上說的那四句，是何人所說？你至今都還沒給個說法。要知道，現在外麵文人圈，因為你這四句都炸了鍋了。”

他看著顧長卿，眼中再無半分戲謔。

顧長卿努嘴不答，他纔不會去管那群道貌岸然的人的死活。

隻是看著李麗質一筆一劃地練習著。

此時握筆的姿勢已經正確，橫豎撇捺之間，也漸漸有了章法。

對李泰避而不答，隻對李麗質柔聲道：“公主，炭筆、便箋。勝在便捷。”

“此時看著墨黑染手，公主回宮以後，可尋人改進，做得更為精緻、乾淨，方便隨身攜帶。”

“這十二個字，隻是一篇長文的開端。她講述的，是天地至理、人倫綱常、是歷史的興替。”

“若公主不棄，日後......臣可慢慢教於公主。”

長樂公主終於將自己名字寫出，雖仍然算不上好看。但最起碼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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