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李承乾
大殿之中，李世民看著皇後，又看向雙目低垂著的顧長卿。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顧長卿。”
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
“朕且問你，若朕今日當真殺了這婢子，你待如何？”
顧長卿被程咬金那一巴掌扇回了思緒，此時早已清醒。
聽到李二問話，當即斬釘截鐵：“陛下，臣親近之人，要麼護住，要麼——”
“陪他們一起！”
殿中，氣氛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看著顧長卿，看著這個有些瘋魔的年輕人。
看著這個……貞觀第一刺兒頭。
良久，李世民忽然笑了。笑得複雜，也笑得暢快。
“好！”他緩緩吐出一個字，隨後看向那兩名架著子衿的羽林衛。
“放開她！”
子衿癱倒在地，渾身依舊顫抖，卻掙紮著爬起，朝著顧長卿膝行過去。
“傳朕旨意——”李二聲音鏗鏘，在殿中響起：“婢女子衿，忠勇可嘉，且在銅荒一事上有功。”
“且皇後為其求親，今日，朕特赦其罪。”
“即日起，撤去賤籍，其戶籍錄入武威侯府族譜，為顧氏表親。”
他頓了頓，看向顧長卿：“顧長卿，你禦前失儀，奪劍自戕，本應重罰。”
“但念爾乃初犯，且事出有因——”
“今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七日。”
發落至此，他語聲頓了頓：“你可有異議？”
顧長卿嘴角抽了抽，到了此時，他多少也能猜到李二心思，多半是在試探自己。
嘴角咧了咧，扯出一個難看笑容：“稟陛下，臣領旨。不過......子衿還有個妹妹，叫子佩......”
“顧長卿！”
李二當即橫眉：“再得寸進尺，朕罰你一年不許出門！”
隨後不再理他：“至於房遺愛、杜荷等人......”
李世民目光掃過那些躺在榻上，沒有多少存在感的年輕人：“禦苑滋事，圍毆同僚，雙方本就都有錯。”
“然，顧長卿出手過重，挑事之責，概不追究。”
“此事到此為止，兩位卿家可有異議？”最後一句，他看著長孫無忌和房玄齡說道。
長孫無忌麵上笑容不變：“臣......無異議。”
房玄齡看了一眼嘴巴腫脹像豬頭的兒子，又瞥眼看了長孫無忌一眼，最終閉了閉眼：“臣......遵旨。”
李世民點了點頭，隨後再次看向顧長卿，目光落到脖頸那道血痕上，緩緩開口：“顧長卿，帶著你的人，回去吧。”
“好好養傷，七日後——”
“朕還有要事交於你辦，至於你口中的子佩，隻要你好好做事......”
顧長卿明瞭，重重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他起身，扶起癱軟的子衿，在無數道複雜目光中微蹌著轉身。
正要走出紫雲殿，忽聽李二又道：“站住！”
“你那勞什子凝香露，呈上來。”
“長樂向來喜香，獻上來，於長樂公主把玩......”
殿外，銀杏蕭瑟，曲江池裡波光瀲灧，起風了。
顧長卿抬起頭，看著天空，不覺陽光刺眼。
長長吐出一口氣，他還活著，子衿也還活著。
這就夠了。
低下頭，看向懷中依舊顫抖的少女，輕輕撫了撫她秀髮。
“子衿不怕，公子在。”
子衿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伸手想要去撫摸脖頸上的紅痕，卻又不敢。
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公子……你傻……你怎麼那麼傻……婢子隻是個......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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