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三月婚期
武威侯府門口，老周遠遠看到自家公子策馬而來。
待到近前，老周伸手指了指後院方向，然後壓低了聲音：“公子……裡頭有貴人……您自己個兒小心著點。”
顧長卿眉尖一挑。
隨手把韁繩扔給顧錚，抬步跨上台階。一進二進院，腳步就是一滯。
進門就見月亮門前有四個身著玄甲的羽林衛，此時分列兩側，手按腰刀，目不斜視。
眼角一跳，顧長卿腳步卻沒停。
他穿過月亮門，隨後西跨院裡的景象，更讓他整個人愣在當場。
就見原本堆放煤爐半成品的地方，此時已經徹底淪為了戰場。
幾個工部小吏以及將作監匠人，此時正圍成半圓，沒人敢上前一步。
圈子中央，是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兩隻小手黢黑，在煤堆裡攪得不亦樂乎。
臉上黑一塊灰一塊，畫滿了煤灰畫的地圖。
“咯咯咯。”顧長卿聽到小兕子那清脆又暢快的笑聲。
眼睛笑得彎成月牙，抓起一把拌好的煤料，舉過頭頂，然後看著它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落在自己裙擺上，落在鞋麵上，落得到處都是。
“下雪啦！黑黑的雪！”
小兕子奶聲奶氣，全然不顧周圍那些官員們快哭出來的表情。
“公主殿下，使不得，使不得啊……”一個老吏顫抖著伸手，想攔，卻又哪裡敢動。
“哈哈哈！多事！”一陣豪放的笑聲傳來。
循聲望去，顧長卿就見那張鶴髮童顏的臉上，滿滿的都是幸災樂禍。
老道身邊，站著李二。
“這樣才接地氣！整天供著，人都飄了！”他灌了口酒，對著旁邊臉色黑如鍋底的李二咧嘴一笑，“陛下，您別惱。”
“一會兒洗乾淨了，又是一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李二嘴角抽動，沒理他。
他就站在丈餘開外，一襲常服，負手而立。
那張威嚴方臉，黑得像小兕子手上的煤灰。
可他看著在煤堆裡打滾的小女兒，卻見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裡，何時有過這等鮮活與明亮。
顧長卿目光移動，高陽。
她今日換了一身窄袖的素色襦裙，少了明艷，多了素柔。
髮髻一根木簪固定，臉上同樣蹭了幾道黑印。
高陽沒有半點矜持，蹲在小兕子身邊，正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把煤料拌勻。
“小妹你看，要這樣攪，力氣用均勻些。”
高陽聲脆，帶著笑意。
“這樣拌出來的煤球，燒起來才旺。”
“嗯嗯！”小兕子重重點頭。
手下學著高陽模樣，兩隻小手在木盆裡攪得更賣力了。
高陽隨後抬起頭，看向旁邊的匠人說道：“這個比例，可以再多加一成黃土。”
“百姓家裡沒多少錢，若是煤球散了，會心疼。黃土多了，壓出來的煤球纔不容易散。”
“我都試驗了，加一成黃土，更結實，也不影響燃燒。”
那匠人一愣，連連點頭：“公主殿下說得是，說得是。”
顧長卿也是一愣，自己隻和她說過這些東西的原理。
沒想到，這高陽如此聰慧，還懂得舉一反三，懂得因地製宜，懂得改良。
隨後又聽絮叨：“這樣燒起來......也不會那麼快燒盡。”
“咱們長安城內外窮苦百姓無數，往年冬天凍死的……可是不少。”
似乎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能幫到他們，說話時，眼睛亮亮的。顧長卿聽著，眼睛也是亮亮的。
這女子，和歷史上記錄的，根本不一樣，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傻姑娘。還知道......憂國憂民。
目光再轉，就見長孫身後長樂。她一襲水綠襦裙，靜靜站在那裡。墨發披肩，身姿如柳。
手中緊緊攥著一條帕子。
她靜靜看著高陽，看著她暢快表達，暢快玩耍，眼中滿滿的羨慕。
而顧長卿已站在月亮門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長樂臉上那一抹黯然，他知道是因為什麼。不是因為高陽能說話，也不是因為高陽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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