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熒惑守心
雪初霽，日又西，冰淩垂淚，點滴到天明。
東廂房內，顧長卿看到老道手中的炭筆和便箋，大驚失色。
他猛然起身，一把奪過老道手裡的炭筆和便箋。來來回回，左右翻看。
越看，他麵色越是難看，最終開口：“老道，你這東西，從哪裡偷來的？”
他心中還抱有一絲希望。
可下一秒，就讓他的心碎成了渣渣。
就見鶴髮童顏孫老道一把搶回：“什麼偷？這是長樂公主那小丫頭給我的。”
“哢嚓，哢嚓”顧長卿能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
這是他給他親手裝訂的小小便簽。
此時看來，上麵沒少幾張。大概是......他一直沒用。
隻是寫了兩句詩的那一張沒有了。
顧長卿手攥了攥，又攥了攥。他感覺喉嚨發緊，嘴發乾。
李麗質，那個能從自己歌聲中聽出自己孤寂的少女，那個被他引為靈魂伴侶的少女。
如今，把他贈給她的東西，直接送人了。
而此時的老道，看著失魂落魄的顧長卿，似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一雙老眼滴溜溜地轉著，忽地說道：“小子，你是不是對長樂起了賊心？”
顧長卿被拉迴心神，低頭看著靠躺著的老小孩：“老道，你什麼意思？”
孫思邈嘴角一撇，揚了揚手中便簽和炭筆：“這兩樣小東西，是你送給長樂那丫頭的吧？”
顧長卿也沒想隱瞞，點頭承認。
“嘿......有種。”
老道斜眯，口中嘖嘖出聲：“長孫家的長媳，你也敢搶。”
自得知這兩樣東西是長樂送出，顧長卿心情大壞，也不欲與這老頭鬥嘴。
他急促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喂！兀那小子，老道我還有話，你不想聽聽？”
已經邁過門檻的腿頓了頓，卻不轉身。
老道許是有些不忍，復又開口：“老道要這兩樣東西，那丫頭，可是有些捨不得呢。”
“寶貝著呢。”
顧長卿嘴巴張了張，又張了張，麵上蕭索漸漸退卻。
良久轉身：“當真？”
“切，我老道何時騙過人？”孫思邈不屑。
顧長卿長舒一口氣，旋即又患得患失：她最後還是把這兩樣東西送出去了。
是不是說明，她要和自己徹底切割？
孫思邈話畢，看著顧長卿麵色瞬息幾變，也不再理他。
自顧自在那便簽上用炭筆笨拙地寫著氣道痙攣，炎症水腫。
“這都是什麼奇怪的名字，古古怪怪的。”他一邊寫，口中一邊嘟囔。
那認真模樣，活像個小學生做功課。
片刻之後，顧長卿終於從失落中掙紮出來。她隻是受禮教束縛，許是知道身不由己。
但，她心中是有自己的。
他猛地深呼吸，現在要做的，可不是自怨自艾，是要......儘快變強大，變得無比強大！
晃了晃腦袋，壓下思緒。
轉頭就見老頭笨拙握筆模樣，一瞬間，似有所醒悟。
隨後，嘴角慢慢勾起。
他忽地開口：“老道，您老要是能把治療氣疾的法子琢磨出來，那救的人，可比我這煤爐子多多了。”
老道抬頭：“這氣疾，也不是特別常見。”
顧長卿搖頭：“那氣疾雖不是常見病，但法子琢磨出來，能世世代代救人那！”
孫思邈聞言，老眼裡閃著光：“你小子，這話聽著順耳。”
東廂房內，安靜了下來。
顧長卿轉身來到窗邊，推開半扇窗，他往書房處看了一眼。
書房房門，依舊緊閉。
門口兩個宮女，依舊垂首而立。
她在裡麵，這兩日，她日日都來。可那扇門，他一次都沒能進去。
她把自己關在裡麵，校對著那些枯燥的《尚書》篇章。
他進不去，她不出來。
就這麼隔著幾丈的距離，各自忙碌，各自想念。
顧長卿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書案前。他鋪開一張紙箋，提起細毫。
筆尖懸在紙上，停頓片刻。
隨後，沙沙聲響起。
一首殘詩，隻有兩句。
寫罷，他放下毛筆，將紙箋摺好，隨即叫道：“子衿。”
片刻後，子衿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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