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人間煙火
雪後初霽，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
在武威侯府的屋脊上鍍了一層碎金。
然而，此時侯府內外，早已喧囂成一片。
大門外，車馬排成了長龍。
工部、將作監的一眾官員們捧著圖紙，在侯府前院進進出出。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緊張神情，陛下親自下旨督辦的差事。
做得好是功勞，如果做不好，那就是腦袋搬家。
前院，本是種著兩棵石榴的地方，如今搭起了巨大的棚子。
棚下，有幾十個鐵匠光著膀子呼喝，即便現在是寒冬臘月。
這些人，汗水依舊順著脊背往下淌。
“叮噹！叮噹！”
打鐵聲此起彼伏，撞擊下，火星四濺。
棚子中央，程處亮扯著嗓子：“大夥都麻利點，今天的爐子還差百來個呢。”
“如果完成任務，今兒晚上，大肉敞開了造。”
他一邊吼一邊在鐵匠們中間穿梭，時不時伸手去摸一下剛打好的爐壁。
“哎喲，我滴娘嘞！”程處亮甩了甩手“咋這麼燙！”
旁邊老鐵匠嘿嘿直樂，大聲嚎叫著：“程小公爺，這鐵疙瘩剛出爐，您用手摸，能不被燙嗎？”
“少廢話！”程處亮瞪眼，也是扯著嗓子大喊：“快乾活！”
而後院的情形，也十分壯觀。
整個院落，幾個跨院，如今都被清理出來，成了蜂窩煤的生產基地。
幾十個匠人分成幾組，有人負責粉碎、有人篩煤粉，還有人負責和黃土，有人負責用模具壓製。
牛見虎身上裹著大氅，懷裡抱著賬本，站在一個土坡上。
他那張白凈的臉上也沾了煤灰。
產出一車，他就給對應編組記上一筆。
“牛小公爺，俺們五組出了多少車了？”兩日下來，也都有些熟悉。
一個漢子壯著膽子問道。
牛見虎賬本翻到最前，數著筆數：“嗯，不錯，你們五組十一車了。”
說話間，心中對顧長卿更是佩服。
這流水席分組不說，還讓每組競爭，成績最好的可以評為勞模......
有額外獎勵。
這些漢子，一個個都像打了雞血似的，玩了命地乾。
尉遲寶慶最是忙碌，因為他負責排程。帶著小三百腳夫，推著小車，把壓製好的蜂窩煤一車車運到朝廷指定的存放地點。
幾個碩大倉庫，已經風乾的煤球堆成了小山一般。
“快快快！”他催促著，“別堆太高，卿哥兒說了，堆太高容易壓塌！”
哪知，他話音剛落：“嘩啦”一聲，旁邊剛堆好的一堆煤塌了半邊。
尉遲寶慶……
腳夫們憋著笑，趕緊過去重新碼。摔碎的直接放入旁邊小車，準備重造。
而此時的顧長卿，正負著雙手，在月亮門外來回踱步。
他的西跨院，是唯一的凈土。
“嘖嘖嘖。”他咂巴著嘴。
心中想著：這些煤爐和蜂窩煤，不為賺錢，是他給李二交的投名狀。
隻要這東西足夠多，長安百姓就能平安過冬。
他二叔那個縣男爵位就應該上侯爵了，他摩挲著下巴，雙眼滴溜溜地轉著。
大房長樂，二房高陽。嗯......爵位一定要一樣，不能厚此薄彼了。
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空氣，他呢喃道：“自己可不是為了賺錢，更不是為了賺媳婦。”
“救那些窮苦百姓，可比這些都爽多了。”
忽地想起那日四海商會外，那老者所言，不少整家整家的被凍死。
而有了這煤爐煤球......
他正自我感動著，忽聽一聲呼喊，中氣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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