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老小孩
兩日後,西跨院。
雪停,天未晴。鉛塊雲城仍舊壓得極低。
院中積雪半尺,老槐枝椏上滿是冰淩。
廊簷下,顧長卿裹著一件灰鼠皮氅,麵前鐵皮煤爐上坐著一個銅壺。
銅壺嗤嗤,茶是熱的,心是涼的。
“明明是他鄭宏睡覺選的不是地方,”他口中憤憤,心中怒罵著李二。
望著院中積雪,越看越煩,“憑什麼禁我的足?”
“還足足七天!”
越想越氣,半盞熱茶一口悶。燙得他齜牙咧嘴,卻又無處發泄。
兩日前,四海商會門口那場鬧劇,最終以“各打五十大板”收場。
鄭宏那廝被罰俸三月。
而顧長卿——陛下親口下旨:“鴻臚寺少卿顧長卿,行事孟浪,屢教不改。前有毆打使團,竟又腳踩縣令,著閉門思過七日,罰俸三月”
“罰俸?老登一文錢也沒給我發過......”
“對我如此不公,要你兩個女兒,不過分吧?”
他口中絮絮叨叨,忽聽子衿開口:“公子,外麵天冷,莫要著涼了。”
說話小心翼翼,這兩日,公子脾氣可火爆了。
“不用。”顧長卿擺擺手,目光繼續在雪地裡遊盪。
便在此時,一聲輕咳從月亮門處傳來。
循聲望去,顧長卿就見一個女子青衫,站在門口。
正是那日濟生堂的女郎中——沈彤。
鵝黃窄袖,麵覆青紗,隻一雙如深潭的眼睛露在外麵。
顧長卿起身正要招呼,忽地看到她身後還有一人。
一個老道。
牛鼻子紅潤臉胖,鬚髮皆白,真正的鶴髮童顏。
一身道袍已經泛白,袖口還沾著泥點。
腰間酒葫蘆碩大,葫蘆表麪包了漿,也不知跟了他多少年頭。
側身沈彤身後,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長卿。
不,準確地說,是盯著顧長卿麵前的煤爐。
見到此人,顧長卿嘴巴慢慢張大。
沒有任何理由,他莫名就知道這人是誰。
“藥王……孫神醫?”
老道聞言,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一副驚訝模樣。
牛鼻子旋即咧嘴一笑,牙口不錯。
“你識得老道?”
他中氣十足,聲音清朗,哪裡像個七八十歲的老者。
顧長卿喉急忙起身:“晚輩顧長卿,見過孫真人。”
孫思邈擺手,一臉嫌棄:“這,這東西是什麼?”
似乎有些自來熟,繞過沈彤,徑直來到煤爐旁邊。
“孫真人,這是小子自己搗鼓出來的鐵皮煤爐。孫真人......那......那是!”
顧長卿正得意介紹著自己傑作,忽地眼睛瞪大。
就見老頭目光盯著煤爐,左手卻悄咪地伸向小幾。抓起幾上白瓷瓶,開啟瓶塞一嗅。
根本不管顧長卿呼喊,一大口已然悶下。
“孫真人......那,那是酒精!”直到此時,顧長卿一句話才結巴著說完。
隨即就見老道微紅麵頰,此時慢慢變得殷紅,而後就是赤紅一片。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在西跨院裡炸開。
孫思邈眼淚直流,卻死死捂著嘴,硬是沒吐出一滴。
“師祖!”沈彤見狀,花容失色。
再看孫思邈,已經直起腰來。
那一張老臉仍舊通紅,卻咧嘴笑了。“夠勁!夠勁!”他咂巴著嘴。
意猶未盡地看著手裡的小瓶:“活了七十三年,頭一回喝到這麼夠勁的酒!”
顧長卿:……
沈彤:……
顧長卿眼角眉心直跳,還真是一個......老頑童。
好一招暗度陳倉。
“小子,你是如何知道這世上有那肉眼不見之蟲的?嘖嘖嘖。”
他緊閉雙目,一邊問話,一邊小口品著......酒精。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