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激辯
翌日辰時，太極殿。
秋陽透窗欞，大殿金磚光影斑駁光影。
朝會已過半，氣氛尚算平和，直至鴻臚寺少卿鄭攸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鄭攸手持玉笏，聲若洪鐘：“昨日，鴻臚寺少卿顧長卿，行事狷狂，未著官服，縱馬直闖倭國驛館。”
“併當眾鞭笞倭國使團護衛長及副使犬上三田耜，致二人深受重傷！”
“此子目無法度，罔顧邦交，臣請陛下嚴懲！”
話音落地，禮部主客司郎中崔璞當即出列附議：“陛下，鄭少卿所言句句屬實。”
“倭國使團於昨夜向禮部遞交國書，言辭激憤，言我大唐以武淩人，有失上國體統。”
“此事如若處置不當，恐寒藩屬國之心！亦會讓其他屬國對我大唐敬而遠之！”
“此子，其罪不小！”
“陛下，臣亦有本奏！”禦史台一名監察禦史疾步出列。
“顧長卿身為鴻臚寺少卿，主管驛館，驛站。迎四方賓客，本應溫良恭謹。”
“然，他卻如此暴虐，實乃辱沒朝廷體麵！臣請陛下將其革職查辦，下獄問罪，以儆效尤！”
“臣附議！”
“臣亦附議！”
一時間，五六七八名文官紛紛出列。
聲討顧長卿之聲，此起彼伏。這一刻，彷彿顧長卿犯了天條，人神共憤。
著文官服，卻立武官佇列的顧長卿，紫紅官袍筆挺。
執禮太監多次糾正，他愣是不聽。
此時麵上仍帶著幾分懶洋洋的鬆弛，他眼簾半垂，好似這些人彈劾的不是他。
李二禦座端坐。
他冕旒後的麵容不清，不見喜怒。目光掠過群臣，老半天才找到顧長卿。
“這死孩子，躲那麼遠幹嘛？”
聲討聲一波接一波，就在此時，一個略顯年輕，中氣十足的聲音陡然響起：“陛下，臣有話說！”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名緋袍官員大踏步出列。
此人是禮部侍郎姚思廉，年近五旬，鬚髮卻是黝黑。
一張方臉，國得有些過火，素以剛直著稱。
他在禮部，對於倭人使節蠻橫也有所耳聞。隻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他也不好強行插手。
此時，他手持玉笏，向李二行了一禮，而後轉向鄭攸等人，語聲鏗鏘：“諸位隻知顧少卿鞭笞倭人，可知他為何鞭笞？”
“那倭國副使犬上三田耜，辱我鴻臚寺吏員‘唐豬’！”
姚思廉聲音鏗鏘，大殿中回蕩：“唐豬！這罵的是小吏嗎？這罵的分明是我大唐！”
“顧少卿所為，固然魯莽。然則，他所護的，乃是我大唐官吏的顏麵。”
“更是我大唐的國格！”
他此言一出，朝堂為之一靜，不少本是看熱鬧之人，都開始思考。
而唐儉，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姚思廉。這傢夥，真是又臭又硬。和那顧長卿，倒還真是契合。
而文官前排長孫無忌，此時微微側頭，一雙眸子斜眯了一眼姚思廉，隨後恢復正常。
片刻後，一中年文官冷笑：“姚大人此言差矣。”
“縱然倭人言語無狀，自有鴻臚寺、禮部依製交涉。”
“毆打小吏之事，但交由京兆府，亦或是大理寺來判理。”
“顧長卿身為朝廷命官，不以理服，反以武淩人，這與蠻夷何異？”
此人乃給事中杜正倫，素來能言善辯，人稱杜巧舌。
“杜大人說得輕巧！”程咬金一聲粗豪大喝，大步出列，黑臉上滿是不爽。
“感情打的不是你的人，站著說話不腰疼！”
程咬金對著李二抱拳：“陛下，臣是粗人，臣隻知道若是有人敢罵俺老程是唐豬，俺老程能把他屎打出來！”
“顧小子打得好！換俺老程去，嘿嘿......”
禮部尚書豆盧寬和程咬金素來不合：“盧國公！你可知捱打的，是別國使團副使？”
“倭國雖小，亦是藩屬。”
“我大唐素以仁懷遠，以德感召。”
“豈可因一言不合便動刀兵？鞭撻副使，如此行徑，傳將出去，讓四夷諸國如何看待我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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