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拉巴拉。
馮仁將刺客信條的兄弟會照搬套入。
袁天罡聽完,嘴角抽了抽,“這不就是一個脫離了國家管製殺手組織嗎?”
“但是……”袁天罡頓了頓,“這信仰之躍是個啥玩意?
跳乾草堆?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進乾草堆裏麵?
老子都不敢打這種能活的包票,你特麼讓普通人跳?
你比邪修還邪修。”
“乾草堆隻是比喻。”馮仁的聲音很平靜,“真正的‘信仰之躍’,躍的不是草堆,是人心。
是當一個人堅信自己所為是扞衛某種亙古存在的道。
無論這道是秩序、自由、真相,還是平衡。
時,是所能爆發出的超越肉體極限的勇氣和精準。”
~
長安。
李弘躺在床榻上。
太醫把過脈,隻能搖頭。
“朕還有多少時日?”李弘的聲音很輕。
太醫喉頭滾動,最終以額觸地,
“若……若精心調養,靜心安神,或可……或可延至開春……”
開春。
眼下纔是深秋。
李弘沉默片刻,竟輕輕笑了笑:“夠了。夠做許多事了。”
孫行也上前嘗試,不管是脈象還是表麵情況,跟太醫所說無二。
就算是爹和大哥來了估計也沒用……孫行嘆了口氣。
“朕的時間不多了。”李弘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有些事,必須提前安排。”
“陛下!”狄仁傑跪倒,“太醫署正在全力……”
“狄卿,不必安慰朕。”李弘抬手打斷,“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將……雍王傳進宮。”
——
李弘的旨意在黃昏前抵達雍王府。
內侍手持明黃捲軸,站在王府正堂,聲音平穩無波:“傳陛下口諭——雍王賢,即刻入宮見駕,不得延誤。”
李賢正與王府屬官商議今歲封地秋賦之事,聞言手中茶盞微微一晃,幾滴茶湯濺在袖口。
他緩緩起身,整了整衣冠,麵上看不出喜怒:“臣,遵旨。”
王府長史王勃低聲提醒:“殿下,陛下久病,此番突然召見,恐……”
李賢抬手止住他的話,隻深深看了他一眼:“備車。”
馬車駛入皇城時,天色已暗,宮燈次第亮起,將巍峨的宮牆染上一層昏黃的光暈。
李賢走下馬車,望著燈火通明的紫宸殿,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殿內藥味濃重,混著沉水香也壓不住。
李弘半倚在榻上,身上蓋著明黃錦被,臉色蒼白,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沉靜清亮。
“六弟來了。”李弘的聲音有些沙啞。
內侍搬來錦凳,李賢依禮坐下,垂首:“皇兄聖體欠安,當以靜養為要。
不知召臣弟前來,有何吩咐?”
李弘沒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同母所出的弟弟。
李賢,字明允,自幼聰慧,工於詩文,騎射亦佳。
成年後出閣,封雍王,在朝野素有賢名。
“靠近些。”李弘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李賢移步上前,“兄長……當安心養病。”
李弘搖頭,“吾弟,當為堯舜……大唐……是你的了。”
“五哥!”李賢握著皇帝冰涼的手,對外呼喊太醫。
太醫提著藥箱疾步進殿時,李弘的手已垂落榻邊,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陛下!”狄仁傑、孫行等人齊齊跪倒。
李賢緊緊握著兄長的手,指尖感受到的溫度正在迅速流失。
“傳……傳位詔書……”李弘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在……在紫宸殿……龍案暗格……”
話音未落,一口暗紅的血從嘴角溢位。
太醫急忙施針,孫行取出隨身攜帶的參丸壓入李弘舌下。
殿內亂作一團,唯有狄仁傑麵色沉凝,對身後內侍丞低語:
“速請太上皇、太後、皇後、諸位宰輔入宮。”
李賢緩緩鬆開手,看著兄長蒼白如紙的麵容。
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最終隻是深深一揖,退到一旁。
他忽然明白,兄長為何選擇此時傳位——不是信任,是別無選擇。
李弘無子,宗室近支中唯他年長且素有賢名。
~
上元五年,春。
夜色如墨,壓著巍峨的宮闕。
李賢踏出紫宸殿的門檻。
皇位。
大唐的萬裡江山,億萬生民,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壓在了他的肩上。
“雍王殿下。”
狄仁傑沉穩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他不知何時已跟了出來,
“請隨臣來。陛下……早有安排。”
李賢猛地轉頭看向他。
“狄公……”李賢的聲音有些乾澀。
“殿下,此刻非感懷之時。”狄仁傑微微躬身,“請先移步偏殿。
太上皇、太後、皇後殿下及諸位相公即將抵達。
陛下的傳位詔書,需當眾啟封,宣示天下。”
李賢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有勞狄公引路。”
偏殿內。
李賢坐在下首,狄仁傑、劉仁軌侍立一旁。
孫行則眉頭緊鎖,與剛剛趕到的太醫署令低聲快速交談著。
程處默、秦懷道一身戎裝,按劍立於門側。
馮朔來得稍遲,他額角帶著汗,顯是一路疾馳。
身上的旅賁軍甲冑未及卸下,沉默地站在程處默身側,目光與李賢短暫交匯,微微頷首。
幾乎在馮朔站定的同時,殿外傳來內侍尖銳的通稟:
“太上皇駕到——!太後娘娘駕到——!皇後殿下駕到——!”
李治徑直走到主位坐下,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疲憊:“都起來吧。弘兒……怎麼樣了?”
孫行上前一步,聲音沉重:“回太上皇,陛下急火攻心,痰瘀閉塞心脈。
兼舊疾迸發,雖經施救,暫時吊住一口氣,然……然脈象散亂,恐……恐就在旦夕之間。”
李治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沉凝的帝王威儀:“傳位詔書何在?”
“在此。”
狄仁傑從懷中取出一個扁平的鎏金銅盒,盒上封泥完好,印鑒正是李弘的私璽。
他雙手高舉,呈到李治麵前。
李治驗看過封泥印鑒,點了點頭。
內侍上前,小心地撬開封泥,開啟銅盒,取出裏麵一卷明黃詔書。
“宣。”李治道。
內侍丞深吸一口氣,展開詔書,用儘可能平穩卻依舊帶著一絲顫音的腔調,朗聲宣讀:
“朕以涼德,嗣守鴻業,夙夜祗畏,不遑寧處。
今沉痾難起,恐負太上皇之託、萬民之望。
皇弟雍王賢,聰敏仁孝,器宇深沉,宜承大統……”
詔書很長,文辭懇切。
先是追述李治功業,再言自身病重難支,然後詳細列舉了傳位於雍王李賢的理由。
最後是對新君的勉勵和對眾臣的囑託。
字字句句,皆是李弘的風格。
當“雍王賢,即皇帝位”這幾個字清晰落地時,殿內落針可聞。
李賢再次跪倒,以頭觸地:“臣……兒臣德薄,恐難勝任,懇請太上皇、太後、諸公另擇賢能……”
這是必須的推辭。
“雍王不必推辭。”李治的聲音響起,“此乃皇帝親筆詔書,亦合祖製國法。
皇帝病重,國不可一日無君。
你,就是大唐的新君。”
武則天終於開口,“皇帝既有遺命,雍王又素有賢名,當可繼之。
隻是,治理地方與治理天下不同。
不如太上皇複位,雍王擔任太子更為穩妥。”
李治靠在椅背上,良久,才緩緩開口:“天後的提議,倒也在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重臣:“隻是,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濟……”
“陛下,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武則天的話,還是讓李治動容。
但事實確實如此。
更何況,現在他還不清楚李賢的立場。
李治擺手,語氣不容置疑,“即日起,朕暫歸紫宸殿理事。
雍王賢,加封太子,入東宮,協理朝政。
狄仁傑、劉仁軌、孫行、程處默、秦懷道、馮朔,爾等務須盡心輔佐太子,安定內外,不得有誤!”
“臣等遵旨!”眾人齊聲應諾。
武則天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將李治推回前台,固然可能分走她部分影響力,但也將最大的壓力和責任轉移了過去。
更重要的是,隻要李治在位一日,李賢這個“太子”便隻是太子。
她這個太後便仍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去觀察,去佈局,去……等待。
“陛下聖明。”她微微頷首,姿態恭敬。
“陛下聖明!”滿殿臣子隨之叩首。
李賢深深一揖。
當夜,紫宸殿的燈火亮至三更。
~
眾人散去。
病榻上,李弘還剩下最後一口氣。
武則天推開門,退了內侍宮女,獨自坐在床邊。
畢竟是親兒子,也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弘兒……”
“阿母……”李弘聲音很輕,但這也是他用盡全力發出的聲音。
“實際上,我都知道。”
武則天沒說話,李弘接著道:“我師從司空馮仁,一些簡單的醫理還是清楚……
食材與湯藥相剋,就算吃了,也查不出……
朕想過……但,你是我的阿母,是生我養我的阿母。
朕這條命……還你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闔上眼,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嘴角那抹暗紅的血痕,在蒼白麵板的映襯下,觸目驚心。
武則天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她保養得宜的手,此刻緊緊攥著絲滑的錦被,指節泛白。
“弘兒……”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厲害,卻再說不出別的話。
辯解?此刻任何言語都蒼白無力。安慰?母子之間,走到這一步,早已沒了溫情撫慰的餘地。
她隻是看著他,這個她懷胎十月生下、悉心教導、寄予厚望,最終卻不得不彼此算計的兒子。
他知道了,一直都知道。
知道那碗碗參湯裡隱秘的“關照”,知道那些看似不經意的“提點”背後的深意。
可他選擇不說,選擇承受,直到生命的盡頭,才將這血淋淋的真相,連同他的性命,一起“還”給她。
殿外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
李弘的呼吸,終於徹底歸於沉寂。
武則天緩緩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輕輕拂過兒子冰冷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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