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長安街，數十具屍體倒在地上。
次日朝堂上，來自各家氏族的官員們麵色凝重，彼此之間相互彈劾指責，吵鬧聲不絕於耳，整個朝堂猶如炸開了鍋一般。
“陛下，滎陽鄭氏強迫同僚結黨！”
“放屁！明明是你們盧氏！強迫他人威脅打砸其府院！”
“分明是你們王氏！”
……
三家吵得不可開交，甚至是不顧顏麵口吐芬芳。
這讓龍椅上的老李好好吃了個大瓜。
而朝堂中，不少人都看出這場戲，就是馮仁做的局。
雖然不知道他的意圖，但他們看著樂嗬，心中無比爽快。
而還在吃瓜的崔義玄還在慶幸著博陵崔家還沒出手的時候，這時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畢竟當時前往馮仁府上送帖子的，博陵崔家就在其中。
他皺著眉頭，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
怎麼可能這麼巧？三家給出的理由竟然一模一樣！
他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各種可能性，漸漸地，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出來——馮仁的目的絕對不僅僅是收禮不還這麼簡單。
崔義玄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焦躁，大步從隊伍中走了出來。
隻見他雙手抱拳，躬身向皇帝行禮道：“陛下，既然這三家人都異口同聲地指出苦主乃是馮仁，微臣懇請陛下能夠傳召苦主馮仁前來當麵對峙，以查明真相。”
說完這番話，原本喧鬧的朝堂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麵麵相覷，似乎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
待大家稍微冷靜一些後，開始仔細分析起這三人的供詞來。
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的言辭幾乎如出一轍，就好像事先商量好一般。如此驚人的一致性，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其中沒有貓膩。
李世民他輕咳一聲，“崔愛卿所言甚是有理。隻可惜啊，據朕所知，馮仁近日身體抱恙，已經向朕告假了。所以此事暫且擱置，容後再議吧。”
聽到皇帝這樣說，崔義玄不禁有些著急。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李世民卻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好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退朝吧！”隨著皇帝的一聲令下，大臣們紛紛行禮告退，這場朝會就這樣草草結束了。
離開皇宮後的崔義玄並沒有就此罷休。
他深知事情背後必定隱藏著巨大的陰謀，如果不及時查清楚，後果不堪設想。
於是，他立刻吩咐手下之人準備好三份秘密拜帖，並分別送往那三家。
然而，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拜帖即將送達目的地的時候，半路上突然殺出個‘程咬金’——李泰居然派人將這三家的人全部請到了自己的王府之中。
晉王府內。
馮仁正坐在桌前，認真地向李治傳授著知識。
就在這時，李世民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屋來。
馮仁見狀，連忙起身，恭敬地向前迎去，並深深地行了一禮，說道：“臣馮仁拜見陛下！”
李世民微微抬手，麵帶微笑道：“免禮吧。”
看到父親進來，李治乖巧地站起身子，準備離開。
李世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臉上露出詫異之色，問道：“治兒這是為何要走啊？見到阿耶在此就不想學習了？”
李治眨了眨眼，調皮地笑了起來，回答說：“這可是老師教給我的呢，叫做審時度勢。
阿耶您來了，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老師商談，這些都與我無關啦，所以我還是跟著公公出去玩耍比較好。”
說完，他掙脫開李世民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出門外，去找那等候多時的公公了。
待李治匆匆離去之後，李世民站在原地，臉上露出一絲讓人難以捉摸的神情，他的語氣更是充滿了陰陽怪氣：“審時度勢？怕是察言觀色更為貼切些吧。”
一旁的馮仁聽到這話，卻並未顯露出絲毫慌張之色，反而微微一笑，回應道：“陛下真是愛開玩笑啊。不過，依微臣之見，陛下今日親自前來尋微臣，想必不會僅僅是為了挖苦微臣這麼簡單吧？”
李世民麵色驟然一沉，沉聲道：“好了說吧，從昨夜設下的那個局開始，你這小子究竟在打著什麼樣的如意算盤？”
馮仁一臉堅定地回答道：“我要動世家。”
聽到這句話後，李世民沉默了許久。
要知道，在這偌大的大唐帝國之中，最為龐大且影響力深遠的世家，便是他所屬的李氏家族。
麵對如此決絕的表態，李世民心中不禁泛起層層波瀾。
李世民愣了愣，“理由。”
隻見馮仁恭敬地拱起雙手，向李世民詳細解釋道：“回稟陛下，近些時日以來，那太原王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以及滎陽鄭氏等各個世家大族，已然將咱們大唐的官場攪得烏煙瘴氣。
他們憑藉著自身強大的勢力和深厚的底蘊，肆意操縱官場局勢，致使許多清正廉潔之士難以施展才華。
不僅如此，即便有些官員並非出自世家之門，但迫於形勢壓力，亦紛紛選擇向世家靠攏，以求自保或謀取私利。
長此以往，那些出身貧寒的有誌之士幾乎毫無出頭之日。
而在這士農工商四大行業的巨頭當中，世家更是佔據了絕大部分份額，掌控著國家經濟命脈。”
正當馮仁滔滔不絕之時，李世民突然出聲打斷：“正因如此，朕才開設科舉製度，目的就是為了避免重蹈前朝隋朝之覆轍。”
“難道隋煬帝楊廣未曾開設過科舉嗎？”馮仁接著反問道。
話音剛落，李世民怒目圓睜，“放肆！你居然將朕比作楊廣？”
馮仁拱手作揖，麵色凝重地解釋道：“陛下，臣所言之意乃是，即便如今科舉之製已經開啟，但那些世家大族的影響力卻仍舊根深蒂固。
昔日楊廣開設科舉之際，那宇文化及權傾朝野、把控朝政，致使科舉舞弊之事屢屢發生且屢禁不止。
但凡出身於世家的子弟們，隻要肯向宇文家族交納足夠數量的銀兩，他們便能輕而易舉地獲取到科舉考試的題目，並得以順利通過。
如此一來，朝堂之上幾乎儘是宇文家之人，其勢力愈發龐大，可謂是一家獨大。
待到楊廣臨終之前，甚至連那些平日裏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們，竟也膽敢公然拔劍指向他，絲毫不把這位曾經的天子放在眼中。”
李世民靜靜地聆聽著馮仁的話語，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回想起當初宇文化及起兵造反之時的情景，一切仍歷歷在目，彷彿就發生在昨日一般。
那時，滿朝文武紛紛拔劍而起，怒聲斥責楊廣乃昏庸無道之君。
而那宇文化及更是囂張跋扈至極，竟然縱馬踏入朝堂，毫無畏懼地直視著天子，全然不把皇家威嚴當一回事兒。
他深深地明白這其中所蘊含的利害關係，然而卻感到萬般無奈。
畢竟，如果失去了世家大族們的支援，他李世民又怎麼能打下這江山？
當下的時機尚未完全成熟，如今這些世家的根基深厚且穩固異常。
更何況即便對他們採取行動，也未必能夠將其徹底鏟乾淨，不留任何隱患。
李世民眉頭緊鎖，沉思良久之後，彷彿是下定了什麼決心，“這件事，你能不能做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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